第1044章 雪夜，注定绚烂
雪夜的狂风，还在呼嚎！
就在一片飞扬四起的风雪之中……
周铁头的目光……
终于绝望了！
因为就在他，渐渐彻底凝固了的眸子之中……
就只见自己能看到的几个山头上……
同样的！
每一个山坡上，全都有至少一两千白袍身形，正在快速朝着山顶移动着！
而每个山头上的冰雪……
同样！
早已被鲜血，给浸染成了一片鲜红！
“不、不行……必须得告诉王爷……必须得告诉王爷！这他娘的是个陷阱……是个大陷阱！”
此时的周铁头，一颗心已然彻底沉到了谷底！
开什么玩笑？
眼下自己每个山头，也才十几个探马哨兵……
可敌人光对付这些人，竟然就已经派出了这么多的人马……
那天知道！
他们这回为了围杀北平军……
到底又动用了什么规模的大军？
“响箭……对！发响箭！”
周铁头此时的神智都已然涣散……
可硬拼着最后的一丝气力……
他还是竭力顶着钻心的剧痛，扛着全身到处箭杆的撕扯……
颤抖着手掌，从腰间扯下一支能发响箭的小筒！
只要自己打开盖子……
只要自己，能够扯开引信，点燃响箭！
那么下方的北平军……
至少就能知道……
这次行动，敌方有人突袭！
血……
已经快流干了！
周铁头拼了命的死死抓住箭筒的盖子，刚想要用力拧开……
“噗！”
一抹红光迸溅！
周铁头愕然发现……
自己紧紧攥着箭筒的胳膊……
竟直接脱离了自己的肩膀……从自己眼前……
缓缓划过？
“娘的！这还有一个活口儿！你们他娘的是怎么射的箭？一千人射不死十几个？晚上在娘们身上怎么不见你们这么软呐？”
一个彪形壮汉狠狠一甩刀上血迹！
满脸暴躁的朝着下方，还在拼命往上爬的手下们破口大骂！
下方众人一阵哄笑，倒也没人谁气恼或是畏惧！
他们的状态……
都太轻松了！
似乎今天这场大战……
他们已然，笃定了，必胜无疑！
“……”
安静……
此时的周铁头，就这么仰面躺在山丘之上……
全身的血液已然几近流干……
他听得懂蒙语，可却只感觉耳旁一阵“呜呜”的发闷，根本听不见任何清晰的声音。
他只感觉冷……
全身刚才的疼痛，却渐渐开始消失……
而且时间……
似乎变得无比缓慢……无比宁静……
他似乎……
又看到了自己家那破旧的大门……
看到了自己老爹，还有媳妇闺女那憨厚的笑脸……
看到许多……曾经的战友……
看到了不少……儿时无忧无虑的玩伴……
“啊……这……就是临死前的感觉么？”
“总听人说……人死前有走马灯……看来……还真是啊……”
就在这最后一刻……
已然处在弥留之际的周铁头……
隐约间还能感觉到四周粗鲁的笑骂声越来越多……
感觉到眼前的光线昏暗……
似乎有不少人朝自己围拢了过来……
似乎还有人掏出刀子，在自己身上戳来戳去……
但他真的……真的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了……
他甚至滑稽的感觉……这具身体……好像根本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一般！
他感觉……此时自己的身上，像是被套上了一层厚厚的棉套……
虽然他能感觉到有东西刺穿了自己的身体……
可却又完全感觉不到任何疼痛……甚至完全没有任何神经上的感知……
忽然！
“不、不行！”
天知道……
已经连瞳孔都彻底涣散了的周铁头……
心中竟猛然又爆发出一股不甘的执念！
“不、不能就这么鸟么声的死在这儿！”
“他们每个山头都派了千多人……就是要保证所有哨兵，都不能朝燕王发出信息！”
“我、我周铁头的命……我们一家子的命，都是燕王千岁给的！”
“我可以为王爷战死……可却不能让王爷……因我而死！”
就在这一刹那！
周铁头本来都已经扩张凝固了的瞳孔，又猛的一缩！
他已经没力气再做任何动作了……
就算不疼……
但他失去了一条胳膊……全身上下又插满了箭杆……
他发不出声音……
就算发出声音，也一定会被周围的风雪，和这些蒙古人的笑骂声给淹没！
根本无法真正向王爷传递出必要的信息！
“怎么办呢……我还有什么办法……能够让远在一里地以外的王爷，知道这边发生了情况？”
“唰！”
就在这生命最后的一刻！
他的眼前……
忽然回闪起了某次在接收物资时……
自己死皮赖脸，朝某个跟自己要好的商队领队那……强行“借”来的一个宝贝疙瘩……
……
“哎哎！这玩意儿可是我们商队给自己人发的防身家伙，产量有限，我们自己都还不够用呢……哪能给你一个？”
商队满脸不悦的死死捂着自己的口袋。
“哎~跟我见外是吧？都这么久的兄弟了……你那不还有好几个呢嘛？你给我一个咋啦？”
周铁头死皮赖脸的要。
“不是……你要这玩意干啥呀？这玩意在你们军阵当中没用，你别闹不好再伤着你自己……”
商队领队依旧想要吝啬……
可周铁头却来劲了！
“干啥？好家伙！这玩意你唬得了别人，可唬不了我！”
“老哥！我可是亲眼见着你们用这玩意炸狼群来着……一个甜瓜蛋子扔出去，十几头狼啊，直接就全被炸飞了！”
“我们也经常当探马游骑啊……草原上，谁没遇见过狼群呢？”
“哎哎哎……你给我一个，我不白要你的……我这儿有军队发的，上好的北平二锅头！我给你拿两坛子去不行嘛？”
……
风雪肆虐。
山头上的蒙古射手们肆意笑闹，不停将明军的尸体翻来翻去，用刀不停的捅着……来发泄这么长时间以来心中的愤懑……
可他们并没注意到……
就在人群中的一角，他们刚刚还捅了好几刀的一具“尸体”……
此刻却莫名……
露出了一抹……诡异……却又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的笑容，渐渐僵硬……
可却又显得是那样的心满意足……
而就在他的胸前……
一只……
已经被拔掉了保险销的“小甜瓜儿”……
此刻正“嗤嗤嗤”……
不停朝外……
冒着不易觉察的硝烟！
雪夜，注定绚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