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2章 敌军，抵近！
夜，愈发深沉……
可整个前线要塞的氛围，却分明变得愈发紧张！
数十里之外……
远处探马不停来回疾驰，向要塞内传递着草原联军的动向！
敌军！
越来越近！
要塞之内的准备也分明开始变得愈发忙碌了起来！
没办法……
敌人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几十万大军滚滚向前，简直仿佛是山洪暴发，大河奔流入海一般，无法阻挡！
人家也有探马！
而且人家草原人的探马更快，弓箭射得也更准！
所以明军的探马根本就不敢靠近……只能保持着极远距离，大致探查一下敌军的动向。
伴随着一批又一批探马，不停汇报着敌军靠近的情况……
整个要塞，仿佛一座轰鸣的机器一般疯狂的运转了起来！
杨子荣作为随行参军，时刻负责各方面信息和情报的收集，同时还要盘点要塞内各种物资仓储的运输情况……
自打进城开始，他的脚步就没停过！
眼瞅着天空已然明月高悬，城中灯火照如白昼……
他终于长长松了口气，对照着手中的本子，一边做记录，一边低着头，边走边嘟囔着：
“牧民们也都已经撤离了，现在……嗯，十分钟前的汇报是到达了六百里处，果然……跟曹国公预料得一样，草原牧民世代迁徙，他们的转移，要比中原地区的百姓们快得多……”
“还有……粮草物资也已经转移向了大后方……不过还得再做一下最后的清点……”
说着话……
杨子荣的脚步已经来到了最角落的一座物资仓前……
此刻，仓房大门敞开，里面一眼看去空空荡荡，很明显是已经被人给搬运一空了。
他下意识朝里面张望了一眼，刚想要转身离开……
可忽然！
“诶？”
他脚步一顿……
一脸好奇的，直接朝着仓房里的一个角落招了招手：
“那个……是小张将军吧？”
“你在这儿干啥呐？”
“咋啦？不舒服？”
“啊、啊？”
张辅一个激灵！
急忙用力朝脸上抹了两把，擦干满脸的泪水，随后猛然深吸了口气，这才朝门外看去……
借助着外面的灯火和月光……
他就见一个黝黑青年二目烁烁放光，正朝自己这边，一脸好奇的看了过来……
分明是随星的参军，杨子荣！
这个书生他当然认识！
之前就没少了听燕王千岁说，他，跟另外一个姓杨的，叫杨溥的青年，都是如今当朝皇太孙的心腹，说是来北平前线“镀金”来的……
但发自内心来讲……
如果不算今天。
他对于这俩杨姓青年印象，还真就远远好过了那个大混子李景隆！
至少这俩青年在军中是任劳任怨。
并且不但头脑聪慧，跟自家王爷学习用兵之法，往往能够举一反三……
而且在真正大战之时，俩人根本没有张辅印象中的书生怯懦。
反而在前线异常勇敢！
虽然不至于让他俩亲自冲锋陷阵。
但在面对敌军进攻，又或是双方对垒之时……他们也能够强撑着勇气，不露出丝毫的软弱……
就只这一点，就已经让张辅，对他二人的印象好上许多了。
不过此时……
张辅就见这位杨子荣不再是平时那副文人打扮。
反而脱去了长衫，换上了一身紧身短打，并且上身下腿还都绑扎了甲胄，腰间还悬了把制式的腰刀……
分明是一副轻步兵打扮！
再加上这杨子荣平时本就雷厉风行，脾气耿直……
配合上这一身装备，倒是还真有几分精锐老兵的样子！
“哦哦，是、是杨先生啊……”
张辅急忙再次狠狠抽了抽鼻子，朝着对方轻轻抱了抱拳，眼神忍不住一阵躲闪……
“哦？”
杨子荣性情直率，但却也不乏细致。
只一打眼。
就见此时的张辅……俩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
分明是刚刚大哭过的样子！
而且瞧他现在这畏畏缩缩的模样……
“嘶……唉！”
杨子荣深吸了口气，微微一叹，心中，还真就忽然泛起了一丝不忍心。
其实要说起来……
虽然杨子荣今年也就比张辅大四岁。
但要说对于人生的经验和阅历，他俩还真就不能比！
相比起从小就跟随老爹，混迹在军中的张辅……
杨子荣从小生长在福建渔村，跟家人出海捕过鱼，跟村里人上镇上去摆过摊儿……
后来读书后，又跟家境优渥的杨溥结识，四海云游求学……
上到各地方的门阀大儒，下到贩夫走卒……
直到又遇到了夏元吉跟蹇义二人，又在商队里学习到了如今……
可以说，对于人世间的种种，善恶、贫富、大起大落……
全都有了远超于同龄人的认知和思考！
所以……他当然一眼就看出，张辅现在到底是个啥情况来了——
老爹和燕王下落不明，大概率是以身殉国了……
他张小少爷一直被人宠着长大……走到哪都有大人照拂……
如今突然间丢失了心中所有的依靠！
虽然他自己还是一身的武艺……
但心灵受到的冲击，绝对小不了！
别的不说……
他都开始怯生生的叫自己“杨先生”了！
要知道……
之前有他爹在时……他可是连正眼都不瞅自己一眼的！
就算偶尔真有军务必须要沟通……
人家志得意满的“小张将军”，最多喊你一句“哎，那个谁”，就已经算是很给你面子了！
再看如今的他……
简直就好像一只落了水的小鸡儿一般！
毛儿也耷拉了，脑袋也垂下来了……
独自一人躲在这无人的仓房角落里抹眼泪……
看起来倒是叫人好不可怜！
心中一阵不忍。
反正眼下手头工作也全部交接，暂时没什么急事儿……
杨子荣干脆将记录本往怀里一揣，径直走了进来……
随手拍了拍张辅的肩头，也不拘束……
干脆一屁股，也坐到了仓房角落的草垛上……
并没直接去跟他聊什么亲情的话题。
而只是长长松了口气，喃喃道：
“哎呦~可累死我了……这一晚上折腾的……”
“来，歇会儿吧！”
“待会儿元人一到，免不了又是一场厮杀！”
“这时候能休息就休息一下……”
“毕竟……我们读书人，不像你们从小练武，还扛得住……”
“哎呦呦……我这肩膀儿都有点酸了……呵呵呵……”
一边说着……
再看杨子荣一脸放松的……轻轻还捶了捶自己的肩头……
“……”
张辅就这么……表情复杂的看着身旁的杨子荣……
张了张嘴……
却什么都没能说得出来……
犹豫了片刻之后……
索性也再次坐回到了他的身边……
就这么……两眼继续无神的看着大门外，往来不断的人群……
杨子荣也没理他……
俩人就这么……又默默无声的呆坐了片刻……
张辅还是有点沉不住气了……
下意识……仿佛是没话找话一般，目光飘忽的随口问道：
“那、那个……李景隆他……到底是啥意思？”
“不是说……要打防御战么？”
“怎么不往要塞里面囤粮，反而要把辎重都往外运？”
杨子荣嘴角微微一挑！
他就是从年少轻狂时候过来的，可太清楚像张辅这个阶段的孩子，到底是个啥脾性了！
他心里难过，恐慌……可却又倔强好面子！
这时候，你要开门见山，直眉楞眼的去跟他谈什么张玉，谈什么燕王……他非但不会感激你，反而还会因为面子上挂不住而跟你翻脸！
你要真想帮他，还就得让他自己来说话！
俩人说着说着话……把他心里这股别扭劲儿先给他破喽……
那回头，再聊什么也就都能事半功倍了！
心中一阵偷笑。
不过杨子荣表面上还依旧是那副懒塌塌的样子，也同样似浑不在意般随口回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