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1章 老四……真死了？
老朱这次来……
毕竟本来对于商队的运作模式，也有好奇心。
所以自打一进门开始。
他就一直在注意观察着周围这些人的很多行动细节！
他就发现……
除了真正的男女之别在减小以外……
整支队伍，人与人之间的等级，似乎也比朝堂之中……
要浅得多！
这不是说，这里就没有上下级之分……
又或是下级就不尊重上级了……
那样反而是管理中的大忌。
可至少！
自打他老朱进门到现在……
所有工作人员们……
除了偶尔有人抽空好奇的看他一眼之外……
竟没一个，主动过来跟他搭话，甚至是下跪叩头的！
这对于老朱来说……
简直，甚至都已经算是一种十分“新奇”的体验了！
若说以前，他微服出巡，老百姓们不认识他也就罢了……
可现在……
人家夏元吉跟蹇义俩人……
可已经实打实的，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跪下了啊！
但其他人明明看到了这一点！
无疑！
也一定是知道了他的身份……
却依旧！
压根就没一个人过来理他！
老朱还特意观察了一下……
真就不只是对他自己！
他发现这些工作人员们……
不论是收发电报的，整理顺序的还是传递总结的……
这些人，对于蹇义、夏元吉……
甚至是自己的小孙儿朱允熥！
同样没什么太过夸张的毕恭毕敬！
大家都是在正常的埋头做着自己的工作……
这要是搁宫里的规矩……
就算你只是来呈报一下新来的电报……
总也得先跪地上，喊一句“禀殿下”吧？
可这里……
所有人，在面对蹇义夏元吉，包括自己的孙子朱允熥时！
全都，就跟面对一个普通人，一样的态度！
单只这一点！
老朱虽然并没有妄加指点些什么……
可却还是没忍住……
深深的吸了口气！
竭力平复了一下，自己已经有些混乱了的心思！
不得不说……
他当然清楚朱允熥想要去创造的那个所谓“天下大同的世界”……
他也的确是深入了解过对方所力推的新政，最后大概是想要达到什么样的效果……
当然了……
能够让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让整个大明国力强盛……
他老朱，当然乐意！
可当这种……
人与人之间的身份等级差距，在他面前，如此鲜明的被缩减……甚至是抹平了之后！
这种他从未想过的冲击感……
还是让他的心跳有些加速。
下意识竭力调整了一下呼吸……
不过却也不想在这上边多浪费时间了！
只用眼神四下一扫……
直接就看到了朱允熥面前那一大堆，早已经看过了的信息……
老朱二话没说！
直接大步流星来到桌前，拿起纸张……
一页一页，开始认认真真从头翻看……
越看！
他的呼吸就越粗重！
这位……
足足驰骋疆场，又掌驭朝堂了一辈子的老龙！
那苍老干枯的手掌……
竟渐渐就开始……
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
旁边的朱允熥跟胖子汤元见状，急忙齐齐跑过来，一左一右就搀扶住了老朱！
老朱摆了摆手……
紧咬着牙关……
单手撑着桌子……
足足许久……
却硬是，连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北平军……
全军覆没！
燕王朱棣……
极有可能已然殉国！
毕竟是父子连心啊！
当这些文字……
当真！
实打实，出现在老朱面前时！
哪怕是要强了一辈子的老朱……
此刻也只感觉心如刀绞！
就这么……
扶着桌子……
口中钢牙“咯吱吱”几欲锉碎！
眼圈儿红了又被压下去……
眼眶湿润了……
又被他强行瞪回！
足足沉吟了许久！
“九江那孩子……不错！”
“没丢了他爹的脸！”
老朱……
几乎是从后槽牙里……
颤抖着挤出几个字来！
他洪武大帝……
生来坚强！
他是来给自己的小孙儿撑腰打气来的！
他！
决不允许自己，在这里，露出半点软弱的神情！
“老、老爷子……”
老实说……
朱允熥扪心自问……
自己跟他朱老四，倒也未必就有多深的感情！
对他的印象特殊，大抵也是因为他在历史上，本就拥有着特殊的地位。
可其实打从一开始！
当看到朱棣非但没压服北平军……
反而主动带兵出营……
甚至还没带重火力之后！
他就基本上，已经猜出朱棣想要做什么了……
老实说……
当他发现朱棣选择的那一刹那！
他对朱棣……
只有一种感情——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真踏马是……
死了都要那张脸！
他朱小三儿……
不是没办法安排北平军啊！
论文的，论武的……
说攻心，说后续……
他早都已经给北平军，安排好了足足的后路！
绝对能保证北平军不会哗变，并且以后也不会出现什么“国家对不起他们”之类的情节！
但他朱老四……
就是不愿意！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这一局，输给了朱小三儿！
他更不愿意去面对的是……
他自己，一直笃信的带兵之道……
最后却反而给大明带来了祸患！
说到底……
他不愿见到，自己亲手，给自己家的天下，埋下这么一颗炸雷！
他天生倔强……
他天生骄傲！
他不允许……
自己在法理上，存在着什么，完全是自己主观而导致的污点！
所以……
他毅然选择，亲手了结掉，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这个“大明毒瘤”！
也包括……
他自己！
当看到朱棣做出这种选择时……
朱允熥对他的评价，也很简单——
够爷们儿！
但也同样的……
够懦弱！
他敢于面对生死！
却不敢去面对，自己亲手铸下的错误！
更不敢去直面自己的过失，并且努力想办法去改进它！
他……
真的！
宁死！
也做不到“实事求是”这四个字！
“老爷子，咱们要不……去前厅歇会儿吧？”
“这儿是收发电报的地方，人太乱，而且也不容得大声说话……”
朱允熥同样也调整了一下呼吸。
随后压低了声音，把嘴走到了老朱耳旁轻声道。
“嗯~”
老朱狠狠长出了口气……
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就在汤元和朱允熥俩人的搀扶之下，缓缓离开了房间。
朱允熥临走前，交代马三保负责传递信息，同时也让蹇义跟夏元吉在这边时刻盯着。
他们仨，尤其是蹇、夏二人，在老朱面前也放不开。
还不如留在这边继续盯控呢！
几人就这么，一路从后院又绕到了老朱最熟悉的那座破旧的前院客厅之中。
随着走……
汤元跟朱允熥全都感觉到……
老朱看起来是强撑着挺直腰杆，器宇轩昂……
可脚下明显都有些发飘了！
全身的重量，几乎也都挂在了俩人身上！
终于！
仨人一路来到前厅，刚刚坐好！
马三保已然风风火火的拿着一摞纸张走了进来！
刚想要直接递到朱允熥手中……
“直接念！”
朱允熥一声吩咐！
“哦，是！”
马三保点了点头。
先是……颇有些复杂的看了旁边的老朱一眼……
随后这才缓缓展开纸张，直接，字句清晰的朗声道：
“回陛下，还有殿下……”
“前线……”
“刚刚传来战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