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4章 最深沉的夜！
北方大地，苍茫雪原！
就在300里防线，敌我双方还在互相焦灼之际！
草原联军后方，四百里防线外的某处原野……
这里狂风漫卷，连天的大雪，早已覆盖了过往的所有痕迹！
可就在此时！
“踏踏踏……”
一骑快马飞奔而来！
马上骑士一身蒙古牧民打扮的破烂白布罩袍……
下边确实厚实的棉衣和软甲！
就见这名骑士目光如鹰隼一般。
一直跑到一片连绵的，明显比其他位置要稍高一些的雪堆处勒马停了下来！
伴随着狂风蓦然掀掉了他的罩帽！
露出下边，一张早已长满了络腮胡子的沧桑面容……
竟赫然正是一直在外打探情报的燕隐卫指挥使，纪纲！
风雪灌进衣服，纪纲也被冻得一个激灵！
急忙快速将罩帽再给戴好！
随后满脸警惕的，回头朝四外一扫！
在确定了四周，哪怕是远处，一望无际的冰原上都根本没有人影之后！
这才翻身下马。
飞快跑到雪堆处开始双手不停的朝下扒……
毕竟只是浮雪。
虽然厚重，但却不够坚硬。
纪纲飞快刨出一个，足有半人多深的大坑之后……
这才看到下方……
原来是一些，草原联军火炮阵地被炸毁后的残骸！
对！
这里，是最明显的一处战场痕迹了！
400里防线，姚广孝不但在城内预先埋满了炸药！
还在距离城池五六里的地方，也埋上了数处炸药！
虽然时间紧迫，他没法把400里防线，经营得跟300里防线那样固若金汤，层层手段准备充足。
但至少……
也在这里给草原联军以重创！
并且……
还炸坏了敌人，好几门火炮！
“唰啦！”
伴随着最后一捧冰雪被刨出！
下方……
两门被炸碎了火炮残骸……
还有几具没人认领的尸体，连带着他们手中，同样被炸得崩碎掉的火铳……
赫然，跃入了纪纲的视野之中！
“嘶……这、这是……”
纪纲的瞳孔猛然骤缩！
仿佛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一般！
急忙飞快将地上数块残片捡起，小心翼翼的用布包好塞入怀中！
随后这才再次认认真真将积雪覆盖回去……
不需要太过完美。
反正北境荒原，风雪持续在刮！
几乎用不了多久……
这里，就将再次被漫天的冰雪给掩盖得毫无痕迹！
纪纲在此环顾一圈四下无人……
随后飞身上马，一路疾驰！
不多时……
已然彻底消失在了一片……
白茫茫的风雪之中……
……
京郊小院。
小屋之中烛火摇曳。
朱允熥满脸凝重的看着眼前桌上……
刚刚从前线，快马加急送回来的一大堆东西……
整个眼神，已经变得阴沉似水！
“殿下！”
“殿下，您找我们？”
就在此时！
伴随着门扉“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推开。
只见蹇义跟夏元吉两人飞快走了进来。
刚一看到桌上的东西。
俩人也不禁全都一愣。
就见朱允熥，直接伸手拿起桌上的几块碎片，朝二人一递：
“都来瞧瞧！”
“这是……”
二人眼中一阵茫然。
不过还是急忙伸手接过来。
就听朱允熥沉声道：
“这是前线纪纲，刚刚通过秘密渠道遣快马送回来的样品！”
“是他在敌后战场上刨出来的，敌军火炮和火铳的残片，还有一些火药燃烧后的残渣！”
“你们都来瞧一瞧……”
“哦哦~”
俩人都是亲手将山谷工厂建设扩大的老资历了。
闻言也不客气。
直接全都凑到了小桌的烛光前，将手中样品，凑到火旁仔细观瞧……
下一刻！
“嘶！”
“这、这是……”
二人几乎是同时，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互相对视了一眼之后……
还是夏元吉狠狠吞了下口水，主动开口道：
“钢口呈银灰色，断面能看出来……没有老式铸铁的漆黑和蜂窝眼，反而颗粒感十足！”
旁边的蹇义也表情严肃道：
“是啊……还有这掉下来的铁屑，不是不规则的大小块儿，而是小圆珠儿一样的形状……”
“这、这是咱们1700度火焰炼制出来的高精钢！”
他这句话一出口！
夏元吉，连带着朱允熥三人全都互相对视了一眼！
几乎是同时……
完全不约而同的脱口而出道：
“草原上的蒙古人……怎么可能学得会我们1700度的炼钢工艺？”
安静……
就在这一瞬间！
三个人……
全都沉默了！
很显然！
眼下得出来的这个情报……
已然彻底超出了他们预料！
甚至可以说是完全颠覆了他们，对于整件事情的判断！
是啊！
敌人用得是1700度火焰炼制的精钢火炮！
那射程当然要比明军如今刚更新的1500度火焰钢炮，要远得多！
可问题是……
蒙古人……
竟然掌握了比大明更先进的炼钢技术？
这……
有可能么？
“莫非……是他们当真自己研制出了炼钢之法？”
夏元吉下意识自言自语了一句。
不过随后却随手从桌上，又捏起一小撮火药燃烧过的残渣，放到鼻子旁边闻了闻……
“嗯？不对！”
他的眉头微微一蹙！
“这火药……远不如我们的好！”
“他们的技术有断层！”
“嗯~没错！这也正是我在意的地方！”
朱允熥直到此时，终于也十分认可的点了点头，接着夏元吉的话沉声道：
“他们的火药也是黑火药，但配比明显有问题！”
“燃烧得不充分，残渣里还有很多大颗粒……”
“尤其是这……”
朱允熥随手捏起一坨火药灰碾了碾，然后在几人鼻子前晃了晃，继续道：
“残渣里有一股臭鸡蛋的味道。”
“这是燃烧不充分所产生的硫化氢的味道！”
“相比起来……他们甚至连磨细的工艺都还没有！”
“就更别提我们的细磨之后再加工成粗颗粒，来保证燃烧速度更均匀的技术了！”
“嗯……”
“我之前就一直怀疑，如果是1700度火焰炼制的精钢火炮，射程怎么会只有五六里？”
“现在看来……他们这完全就是凭借着1700度的精钢，塞进去粗糙不堪的黑火药！”
“而且看这个口径……”
“恐怕完全是加大了口径和炮管的长度，然后硬塞进去更多的火药，以达到增加射程和炮弹重量的目的！”
“主打一个力大砖飞！”
“所以……”
朱允熥说到这儿，旁边的蹇义也忍不住紧锁着双眉接过了话茬，继续道：
“所以……”
“他们拥有了能够制造1700度火焰的技术……却连最基础的，火药配比和细磨的技术都还没有？”
“殿下你不是总说，技术发展必然是要遵循一个环环相扣的前进路径的么？”
“他们这种搞法……”
“怎么感觉……完全不像是自己研发出来的技术……”
“倒像是半路突然就获得了这个1700度火焰的工艺，却没有得到配套的其他技术？”
“嘶！殿下！难道说……”
蹇义猛然二目一凝！
一脸惊愕的看向了朱允熥。
却见此时的朱允熥也表情凝重的点了点头，沉声道：
“对！”
“他们大概率……就是偷了我们商队的技术！”
“但如果真是工厂内部人员泄密……按理说不可能只偷一个火焰技术这么简单！”
“老夏！”
“哎！殿下！”夏元吉急忙应答。
就听朱允熥沉声道：
“去给老马发电报吧！”
“方向，有了！”
“让他就顺着这个方向去查！”
“山谷工厂的核心技术人员，包括其家庭成员全都是全封闭的，根本不可能接触到外部的人！”
“那么问题……极有可能就出现在去各地建分厂的这些人身上！”
“而且……如果不是整个分厂都出现了大问题……”
“那问题，就一定出在路上！”
“而且这个出问题的人……”
“他大概率，只知道提高火焰温度的技术，却不知道相关的其他技术！”
“这样一来……”
“需要查探的人员名单……恐怕也就剩那几个了吧？”
朱允熥的声音一顿……
忽然就变得有些……
干涩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