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老朱心寒:吕氏……还活着呐?
六岁!
那是朱允熥脑海之中,记忆最深刻,也是情绪最清晰的一天!
窗外狂风大作,暴雨倾盆!
本就胆小的他,正躲在自己寝殿的被子里瑟瑟发抖!
可突然!
房门却被“咣当”一声推开!
他们就好像丢垃圾一般!
朝着屋里,扔下一条早已冰凉的身躯!
然后充满了嘲讽的说:
“殿下,棠儿丫头雨天滑倒,不慎跌入荷花池中,已然没气啦!您要不要过来确认一下啊?哈哈哈……”
朱允熥疯了!
他不记得自己当时是什么反应……
他不记得自己哭得多大声!
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下的床,怎么跑到的赵棠儿身边!
他们吹灭了所有的灯火,还反锁住了房门!
任凭自己撕心裂肺的拍打,呼救!
却始终根本没有一个人出现!
他们把自己,跟一具冰冷的尸体,反锁在一起,整整一天一夜!
他们想用这种办法,彻底把自己给吓傻,给逼疯!
然后!
他们……
似乎成功了!
因为从那天起……
东宫那位从小就聪明伶俐,被老皇爷称赞为“有乃外祖之范”的三皇孙……
彻底变成了一个“怯弱如鼠”的废物!
他见到水池就躲着走……
听到雷声就哇哇大哭!
甚至哪怕有人跟他说话声大一点,他都会被直接吓尿了裤子!
可是!
他们似乎……
又没成功!
因为他们并不知道的是……
那个早已被逼到了绝路上的六岁小娃娃!
根本就不惧怕那具“尸体”!
因为那已经是他,在这世上活着的最后依靠了!
那是这世界上,唯一还对他好的人!
他那晚拼命的呼喊,拼命的呼嚎!
他看过别人急救落水之人,于是就自己胡乱拼命拍打着赵棠儿的胸口!
他不停的把那冰凉的身躯推过来又翻过去……
可却始终毫无效果!
最后!
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了的他!
干脆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那冰凉的身子,拖到了自己的床上!
然后脱光自己和对方身上的衣服。
用厚厚的被子,把俩人全都紧紧的裹在了一起!
他根本不知道一点点的急救常识!
他就只是单纯的认为……
对方的身子既然凉掉了,那自己想办法,再把她给暖回来不就得了?
于是……
六岁的朱允熥,就这么用被子和自己的体温,紧紧抱着一具冰凉的“尸体”,整整一天一夜!
那一天……
他急火攻心,高烧不退!
那一天……
也许,他真的感动了上苍!
也许是他之前胡乱的急救措施,误打误撞起到了效果……
也许……就是因为各种,根本也永远都不可能被查明白了的机缘巧合……
反正!
赵棠儿,竟真的又“复活”了!
从那一天起……
东宫少了个“有乃外祖之范”的三殿下,却多了个痴痴傻傻,怯懦瑟缩的“废物皇孙”!
也正是从那一天起!
清禧宫的寝殿内,就多了张小床。
赵棠儿每天都继续像无事发生一样的,依旧勤勤恳恳的伺候着,甚至连大小便都不能控制的朱允熥。
然后每晚都会抱着他入眠……
两个孤苦伶仃的灵魂,就这么默默相依在这冰冷的宫院墙内,互相给对方提供着仅存的一丝温暖……
伴随着时光飞逝。
也许是谁良心发现……
也许是感觉,这废物皇孙似乎也不会再对谁造成任何威胁了……
从那一天起,倒也没人再提要换走赵棠儿的事儿了。
甚至就连平时凶神恶煞的恶奴们,也慢慢被逐步撤走……
“废物皇孙”的名头越叫越响!
原本富丽华美的清禧宫也渐渐开始变得破败凋零!
似乎……
整个世界,都开始要渐渐把这对苦命的主仆二人给遗忘了!
可就在此时!
就在……
大约不到一年前的某一天!
本来都已经心如死灰了的小丫头赵棠儿……
竟愕然发现!
自家殿下……
好像突然就恢复神智了!
不!
应该说……
自家殿下……
就仿佛是被那上天的神仙给附体了一般!
竟然不但开始恢复了神智!
甚至变得越来越优秀,越来越出色!
如果不是对方看自己的目光,始终还是那样的温柔……
始终还是那样的熟悉,那样的让自己踏实!
赵棠儿甚至都在怀疑……
自家殿下,是不是莫名就被什么山精野怪给“夺舍”了!
没人知道……
就在这一年里,小丫头偷偷都去拜了多少次神佛,又去许了多少次的愿!
他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而不只是自己的一个美梦!
哪怕……
就算是自己的一个梦!
她也希望这个梦能做得再长一些!
最好……
永远都不要让自己醒过来……
才好呢!
……
“嘶……呼!”
东方的天边,已然渐渐泛起了丝丝鱼肚白。
就在灯火通明的御书房里。
听完了蒋瓛的所有讲述……
老朱一张老脸上的肌肉都“噼啪”暴跳!
苍老的拳头,更是都已然被攥得“嘎巴嘎巴”,响个不停!
“所以……你是说……”
“当年,是有人把那赵家丫头推下了水,溺毙之后又扔到了小三儿的寝殿,把他们整整反锁了一整天?”
老朱的心脏都撞得仿若擂鼓一般!
他万万也没想到……
那个当年,让自己无比失望的三皇孙……
竟然还经历过如此可怕的一段遭遇!
竟然!
足足被人如此欺凌了这么多年!
那时候,他才六岁啊!
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他们竟然就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查出来……是谁指使的了么?”
“不,咱直接问你——”
“这幕后的主使者,可是她吕氏?”
“允炆又是否知情?”
老朱的声音,已然低沉得仿佛冥渊中传来的号角一般!
可是……
“回陛下……此事……并无直接证据!”
却只见蒋瓛恭恭敬敬抱拳施礼。
随后无比谨慎的斟酌着措辞,如履薄冰般回答道:
“卑职所能查到的源头,就是太子妃娘娘的贴身太监,安喜曾暗示过手下人——‘由着那小三儿的性子可还行?应该让他长长记性,好让太子妃娘娘安心!’”
“也就是说……”
“太子妃娘娘应该没有直接授意去暗害棠儿姑娘。”
“甚至……从证据上来说……”
“就连那安喜,也从未主动明示过,要通过杀害棠儿姑娘,去吓唬三殿下!”
说到这儿……
蒋瓛很显然也有些无奈的轻轻叹了口气,随后继续道:
“唉~宫闱之事,向来如此——”
“这种事……一般上边都不会明言的……”
“也都是稍稍给个暗示,下边的人自己去实操,好了坏了,都不可能追究到主人头上……”
“好了!”
“啪!”
蒋瓛还想要继续说下去……
可老朱却狠狠一拍桌子直接打断了他!
随后一把又抓起桌上的小瓷瓶来。
倒出几粒“速效救心丸”,“咣咣”又吞下去一大把!
这才深深的吸了口气!
整个身子……
却已经无比疲惫的向后靠在了宽大的龙椅之上!
默默闭上了双眼,仰着头……
心中却已然好似被滚油给淋了一遍又一遍一般!
就在这一刻!
曾经朱小三儿在后院子跟自己所说的那番话……
那番!
关于他哥,朱雄英之死的话!
再一次跃入于他的脑海之中!
“呵呵……是咱错了啊……原来……真是咱错了!”
“小三儿始终提防着自己的亲兄弟来搞破坏……”
“原来……竟是早就被害得苦了!害得怕了!”
“没有证据……呵呵呵……”
“是啊!怎么可能有证据呢?”
“这种事……只能看谁是最大的受益人!”
“但真的……”
“又怎么可能真有什么证据?”
老朱似自言自语一般的不停嘟囔……
听得旁边的蒋瓛只能憋着气息,大低着头!
是连一声都不敢吭!
忽然!
“对了!”
就听老朱似才想起了一般,随口问道:
“今晚五城兵马司之事……又如何了?”
“那东宫腰牌,可是朱允炆交出去的?”
“那五城兵马司的兵……可是他朱允炆……调的?”
老朱下意识的,就已然称呼起了朱允炆的全名!
只不过……
“回陛下,此事卑职也查过了……允炆殿下,还真就不知情!”
“哦?”老朱终于眼中微光一闪!
就听蒋瓛继续道:
“那商贾王庸是个软骨头,只稍稍用刑就直接招供了——”
“东宫的腰牌,乃是他从江夏侯周德兴之子,周骥手中获取……”
“而那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秦烈,曾经是江夏侯周德兴的旧部。”
“他是用东宫的腰牌,再加上周德兴的幌子,才从秦烈处调出了一旗的兵丁帮他平事……”
……
蒋瓛原原本本,把以周骥视角下,所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都跟老朱讲述了一遍——
他不知道后面秦烈为啥又带着一营的兵马出动。
更不知道周德兴后续又给秦烈递了条子!
他甚至都不知道……
东宫里,今天被朱小三儿撕碎的那个人,就是周骥!
不过据他交代,周骥之前就有淫乱宫女取乐的爱好。
所以此事倒还有个五六分的可能!
至于秦烈……
倒也不愧是个军旅出身的硬汉子!
进入昭狱后一言不发。
最后竟然自杀身亡了!
“嗯……”
听完了蒋瓛的所有讲述……
老朱狠狠一声沉吟!
一张老脸,却已经黑得仿佛锅底一般!
他现在只感觉整个脑子都跟烧开了的水也似!
一边是东宫自家竟然藏着这么多的腌臜事!
自家小三儿受了这么多年的滔天委屈,这其中……分明也有自己的一份昏聩在!
而另一方面……
怎么还有自己发小,周德兴的事情啊?
周德兴的儿子,竟然还跟东宫有勾结?
竟然还在西南走私高档木材和香料?
你东宫有那么缺钱吗?
可最让老朱感到窝火的却在于——
周骥死了!
秦烈也死了!
就连当年暗害赵家丫头的事儿,最多也只能追溯到一个最底层的无名小太监身上!
难道这么严重的事……
最多,就只能追究到这一步了吗?
可忽然!
“啪!”
却只见老朱陡然睁开双眼!
一双老眸里,竟迸射出两团,狠厉的精芒!
忽然沉声问道:
“蒋瓛,你之前说……吕氏没疯,但受惊吓过度,正在被太医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