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真是……洪武大帝的意思么？
“哦哦，回殿下！”
一听朱允熥提到了正事！
俩人也立刻全都收敛了嬉笑之情！
岁数较大的宋忠急忙抢先汇报道：
“此事……说来的确蹊跷——”
“今日本是大朝会，按理说老皇爷跟蒋指挥使应该都在奉天殿才对！”
“但锦衣卫的确也是走通了流程，调动了五城兵马司的大军！”
“整个过程十分迅速！”
“等我发现时，老马都已经被关进诏狱了！”
“给的罪名是……”
“私藏甲胄，意图谋反！”
“啪！”
对方这一句话音出口！
朱允熥的眉梢，顿时就是一挑！
很显然！
历朝历代，私藏甲胄都是朝廷绝不允许的重罪！
但私藏甲胄……
却不代表着，就一定会“意图谋反”！
自己早已经把整个商队，都主动曝光给了洪武大帝！
如果说……
还有什么事，是实在没法让他老朱知道的……
那恐怕……
也就只有一点——
“难道……他们是发现了我成批量的精钢锁子甲了？”
“可即便如此……”
“这明明是我的罪责啊！”
“那位洪武大帝……咋也不能连吓唬都不吓唬我一下，直接就把三保给抓了吧？”
心中越想就愈发狐疑。
却只听宋忠继续道：
“其实……我当时也很疑惑，这罪名到底是从哪来的？”
“可毕竟我只是个刑狱总旗，很多案卷资料我接触不到！”
“不过好在……今日主管刑审的百户万贵，为人刚正，又恰好跟老马平日相熟！”
“他也不相信老马会是个意图造反的！”
“我就跟他说……我跟老马也是朋友，求他宽限半天，先别用刑，我出来调查一下具体情况再说！”
“哦！所以……老马现在应该还没被上刑？”朱允熥迅速抓住了对方话中的重点！
“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的！”宋忠急忙回道：
“那万贵为人赤诚，眼里揉不得沙子！”
“我求他宽限，也并非是他看在我的面子上……”
“而是他自己也觉得有问题。”
“再加上蒋指挥使至少中午才能回衙门。”
“所以我觉得……我们最多，的确还能争取到一上午的时间！”
“嗯……”朱允熥点了点头，又把目光看向了旁边的刘勉。
刘勉似乎早就有话想说了！
一见朱允熥看向了自己！
急忙也把表情一正，飞快道：
“殿下，我得到的消息跟老宋也差不多！”
“不过我毕竟是前面做缉捕的，能看到的资料更多些！”
“我没查到今天是谁抓的人！”
“但我看到了具体案发的卷宗！”
“根据卷文里记载——”
“今天五城兵马司的人，原本在庄园里是什么都没搜到的！”
“但最后在周边搜索时，发现距离庄园不到一里外的一处山洞内，暗藏有几十副铁札甲，并且还有军中制式长刀弓箭若干！”
“看样子，上边还带有最近刚使用过的痕迹！”
“所以，案卷里的写法就是——”
“根据这些兵甲所藏匿的位置，推定是庄园内的商队之人所配，同时还怀疑商队有军工营，一直在暗中私铸甲胄！”
“抓老马的理由基本上也就是这个了——”
“他们觉得，老马一介商贾，自己肯定不会生出别样的心思。”
“所以……他们要审出老马真正铸造甲胄的铸造营位置，还要审出幕后的主使！”
刘勉表情严肃的还想要再说下去……
可忽然！
“嗯？等等！”
却见朱允熥的眉头却微微一蹙！
直接打断道：
“你刚才说……发现了什么？铁札甲？”
“就是军队制式的那种……铁札重甲？”
“嗯，没错！还有刀跟弓箭……”
“这不扯淡呢嘛？”
可还没等刘勉把话说完，朱允熥却直接一拍桌子！
就仿佛是一块压在了心头许久的大石头，却突然被人给搬开了一般！
整个脸色都彻底轻松了下来！
真是一脸没好气道：
“我要那么笨重的铁札甲干什么？”
“这是栽赃！是赤裸裸的栽赃！”
“他娘的！”
“这根本就不是老皇爷的意思！”
“这是你们锦衣卫！”
“一定是锦衣卫里面，出了岔子了！”
“啊？”
“啊？”
这一下！
对面俩人可全都懵了！
刘勉：“您、您是说……那甲胄……不是咱们的？是有人提早就埋在那的？”
宋忠：“可、可他们的确调动了五城兵马司啊！”
“如今的五城兵马司，可是不见兵部调令，绝不会动的！”
“尤其是经历了上回秦烈的事情之后，现在不论是兵部，还是五城兵马司，对于‘手续齐备’这事儿可都警惕得很！”
“若、若不是老皇爷亲下手谕，这中间……这么多道关卡，又是怎么能打通的呢？”
“那我哪知道去？”
朱允熥直接浑不在意的摇了摇头，嗤道：
“反正这里面肯定是出了什么岔子！这事儿，我得去查！”
“不过我敢肯定的是——”
“这件事儿！它就跟我皇爷爷一点关系都没有！”
“呵！开什么玩笑？”
“他洪武大帝要是真想灭了我，还用得着使‘栽赃嫁祸’这种小手段？”
“太low了吧？”
“要我看，这幕后主使之人也没什么格局……”
“呃……”宋忠跟刘勉脸上全都一阵茫然：
“殿下您说……喽什么？”
“咳咳，呃……不用在意，说正事！”朱允熥嘴角一扯，急忙又把这话题也给强行划了过去！
随后干脆直接吩咐道：
“两位同袍，今天这事儿，我必须得亲自出去这一趟！”
“到底是谁在操控这一切，中间到底哪儿出了错，我必须得在这一上午之内查明白！”
“不过……我现在毕竟还在老皇爷的禁足期间，出去后，恐怕会牵扯到你俩……”
“愿为殿下赴死！”
“愿为殿下赴死！”
朱允熥还没说完！
二人竟齐齐目光坚定的“啪”再次敬了个礼！
“哎哎哎~没必要，没必要！”
可朱允熥一激灵，却急忙摆了摆手，打断了二人，道：
“你们俩的位置十分关键！”
“你们也看到了……”
“如今我们在锦衣卫里也缺不了人，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让你们暴露！”
“嗯……”
就见朱允熥沉吟了片刻之后，这才略显担忧的询问道：
“我现在只担心一件事——”
“今天你们俩都是替班来的……”
“如果今天相安无事也就罢了……”
“可我一但出去！这事情追查下来，你们的嫌疑无疑就是最大的，嗯……”
朱允熥下意识还想要继续说下去。
不过一听他这话……
对面俩人互相看了一眼。
眼中，却分明全都闪过了一抹……古怪之情！
宋忠忽然一脸微妙的举了举手，忍俊不禁道：
“恶……殿下，其实这事儿……您倒是不用太担心！”
“锦衣卫吧……可能也没您想得那么严谨！”
“嗯嗯，是啊殿下！”旁边的刘勉也急忙点头，附和道：
“真的，像咱们商队如此训练有素，还纪律严明的队伍，恐怕整个大明朝都再找不出第二个来了！”
“锦衣卫，说白了也都是一群吃粮当差的，没什么理念信仰。”
“像这种互相换班的事情，简直是家常便饭！”
宋忠也再次补充道：
“呵呵，您不知道……”
“就光您这儿，基本上十多天就没几天是正常按轮值表来的！”
“都是互相穿和着来！”
“嗯嗯，是啊殿下，这一点您大可放心，我们真的，不会被怀疑的！”刘勉也继续点头。
“啊……啊？”
朱允熥张着大嘴，还真就被俩人这番话给说呆了！
说到底……
其实他对锦衣卫的认知，也是受了史书影响，再加上自己对于后世纪律部队的了解……
他还以为，被史料上记载得神乎其神的锦衣卫……
其纪律和管理，会不亚于自己后世中认知的“人民卫士”们呢！
可其实……
纵观整个华夏数千年历史！
像后世那样军纪严明的“人民队伍”，上哪还能找出第二支去？
无他！
存在属性不同！
就基本上注定了封建王朝，打根子上，就不可能建立起一支后世那样，来自于人民，又服务于人民的信仰武装！
“呃……好吧……”
朱允熥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才好了！
只能略显僵硬的点了点头。
随后干脆直接继续道：
“嗯……这事儿……你们心里有数就行……”
“不过不管怎么说……能让你们减少点暴露的风险总是好的！”
“这样！”
“我寝殿后边有条密道，直通东宫的一处荒园。”
“待会儿我去寝殿休息，你们等半个时辰左右去探查一下，发现我不在屋，就赶快去找蒋瓛通报！”
“不管别人怎么想……但咱们做戏，得做全套！”
“还是那句话——”
“你们潜龙卫，每个人都是不可替代的同袍！”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你们有任何一个人，承担哪怕一点点的风险！”
“是！”
“是！”
二人立刻再次严肃敬礼！
可很显然！
每个人的胸腔，却已经全都开始，剧烈的起伏了起来！
士，为知己者死！
在这个时代，能找到一个跟自己志同道合，能带领自己，努力实现心中理念的领导者本就已经很难得了！
而这位领导者，竟然还对每名下属都爱护有加！
随时随地都在考虑着，不让下属去付出无谓的牺牲！
这对于像他们这种心怀热血，却又分明被这世间污浊所困扰到痛苦不堪的人来说……
简直是何其珍贵！
又是一种……
何等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