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李九江……见鬼了？
不过却只见胖子，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立即斩钉截铁的摇了摇头，果断回答道：
“没有！”
“老爷子，这点您放心！”
“咱们的人，包括锦衣卫的人，可一直都在各府上盯着呢……”
“国公爷们这一早上，倒是各有各的忙活——”
“凉国公按惯例，每天一大早都得站在院子里骂骂咧咧一大通，还是骂文官们没事找事，骂二皇孙不知好歹，还敢跟三皇孙争太孙……”
下边的蒋瓛全身都一个哆嗦！
今天，他也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神秘的“拱卫司”跟老皇爷汇报工作的样子……
不得不说……
简直跟他平时的状态，完全都不在一个维度上！
这胖子几乎每一句话！
全都仿佛是在用小刀子，活生生剐他蒋瓛的神经一般！
不用怀疑！
蒋瓛敢肯定！
自己要是敢这么……口无遮拦的跟老皇爷汇报工作……
恐怕脑袋都早不知要掉多少回了都！
就只听这胖子继续道：
“嗯……常家兄弟今天倒是热闹些……”
“估计茂儿这段时间是憋屈坏了，一大早就把升子拽到场院里，说是要考教他武艺……”
“老爷子您清楚，升子在武练武方面就是个废物！”
“这一早上，被茂儿跟撵鸡似的，捶得‘嗷嗷’叫，满院子乱跑。”
“嗯……九江那孩子，最近听说迷上鬼怪小说话本了……”
“今天早上倒是在卧房里‘嗷唠’一嗓子，据外面的人说，可能是梦见鬼了……”
……
这胖子简直事无巨细的，把淮西武勋们，每一家的情况，全都跟老朱汇报了一遍。
老朱是越听就越气，越听，气就越不打一处来！
才听到一半，已经十分不耐烦的急忙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一脸的嫌弃，道：
“哎哎哎~好了好了，别跟咱说这些没用的事儿！”
“一帮不争气的东西！”
“要不是小三儿这俩月，拼了命的提点他们……”
“估计现在，他们八个脑袋，都不够咱砍的！”
“呼！”
说到这儿！
老朱忽然长长吐出口浊气！
很显然是心中悬着的最后一块大石头，也彻底消失！
随后……
却终于……
目光复杂的，再次缓缓靠回到了龙椅之上……
一双老眸之中，不易觉察的……
就闪过了一丝迷离……
喃喃道：
“那么……”
“小萧他……控制起来了么？”
“嗯~”
一听老朱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问到了这件事。
胖子的目光也微微一黯，脸上的嬉笑彻底消失。
就连声音，也同样一阵萧索，点头道：
“小萧……嘴里含了毒囊，明显是准备出了事就要自尽的！”
“不过好在我到得及时……”
“我到时，他正领人准备强闯诏狱呢！”
“不过我用了点小手段，现在……”
“人，倒是已经被我给控制起来了！”
……
锦衣卫，诏狱小院的月亮门前！
急匆匆赶来的百户万贵，就这么目瞪口呆的看着院门外……
横七竖八的扔了一地的锦衣卫！
整个大脑，明显一时间有些宕机！
足足缓冲了半天……
“所、所以……你是说……”
万贵竭力吞了下口水，一脸不敢置信的朝刚才来报信的小旗问道：
“你们是亲眼所见……”
“刚才突然来了个胖子，都没等你们反应过来，就直接出手，先打晕了萧强萧百户……”
“其他缉捕们跟他动手……”
“结果他一个人，就、就把这么多好手全都给打晕了？”
“然后还……还把萧强也给扛走了？”
万贵的脸皮都微微一阵发僵！
他忽然感觉……
自己今天所经历的所有事儿……
怎么都莫名其妙的……
透露着一股子邪门？
……
“嗯……还含了毒囊……么？”
“那就说明他背后……的确是有其他人指使啊！”
不过与此同时……
老朱的声音，却也已经愈发低落了……
忽然深吸了口气，略显疲惫的问道：
“那现在呢？怎么样？审了么？”
“没法审！”胖子的表情一苦，干脆直接摇了摇头：
“小萧的性格，老爷子您是清楚的……”
“他如今已心存了死志！”
“我现在是给他上着嚼子呢！”
“别说审问了……”
“我怕一但给他嘴松开，他当场就能咬舌自尽！”
“就算死不了人……”
“可舌头断了，再想问什么，也就彻底问不出来了！”
胖子的表情一阵复杂。
老实说……
多年共患难的老弟兄，如今混到了这一步。
他心里也不可能一点都不难受。
“嗯……”
老朱再次一声长吟……
忍不住呢喃出声：
“小萧……咱记得……那是至正十三年，咱刚在濠州站稳脚跟，回乡招兵时遇着的他……”
“那时他还是个十几岁的毛孩子，一路跟咱浴血厮杀……”
“鄱阳水战时，他还替咱，挡了张定边手下的一记冷箭呢！”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
“当年那个热血腾腾的棒小伙子……”
“咋就跟咱离了心了？”
“到底是谁……能让他心甘情愿的为其卖命，甚至不惜背叛咱？”
胖子下意识张了张嘴。
可这回，却硬是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作为常年隐匿在阴影中的老侦缉。
有些事……
他觉得老皇爷恐怕也应该想到了……
却又故意，不愿去往那个方向去想——
谁能让萧强转投卖命，这事儿他现在无从得知……
但从结果上来看！
萧强的目的，可是直奔着三皇孙的！
那……
整垮了三皇孙，对谁最有利？
胖子本想竭力用一个委婉的方式，提示老朱一句。
可眼见着老朱此时，就这么无力的靠在龙椅上……
甚至那原本透明的镜片，都氤氲上了一层雾气！
胖子原本都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却又硬生生被他给咽了回去！
有些时候……
真相，也许很重要……
也许又没那么重要！
至少现在，他不愿……
也不敢！
在这头老龙面前去抖这个机灵！
真正的聪明……
从不是为了显示自己的聪明去侃侃而谈。
而是在该闭嘴的时候，能够明智的选择闭嘴！
老朱就这么呼吸沉重的仰头靠在椅背上，默不作声。
整个御书房中……
一时间已经是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片刻……
“唉~”
就见他一声轻叹。
随后缓缓从怀中，一个特意缝制出来的口袋里，轻柔的扯出一块干净的小手帕来。
单手小心翼翼捏着鼻撑，摘下眼镜。
然后缓慢，且略显笨拙的，一点一点擦拭着镜片……
就好像是在擦拭着一件……
他已经仅存不多了的宝贝一般！
就在这一刻……
胖子也好……
下边的蒋瓛也罢……
心里竟全都一阵不是滋味！
此时的老朱……
哪里还像是朝堂上那个叱咤风云的洪武大帝了啊？
这分明，就是一个已经步入了风烛残年的老人！
他的疲惫，他的落寞和无力……
全都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根本连掩饰都掩饰不掉！
不过！
老朱的疲态也就只限于这一瞬了！
下一刻！
伴随着他缓缓再次戴上眼镜！
整个周身，顿时又恢复了往日里那种凛然森寒的气息！
就这么目光复杂的看着手中的眼镜布……
忽然直接吩咐道：
“蒋瓛呐！”
“卑、卑职在！”
蒋瓛急忙朝前跪爬了几步，满脸紧张！
就听老朱继续道：
“你去……把那萧强……带去清禧宫，交给小三儿，然后把情况都跟他说清楚！”
“你跟他说……”
“咱要他想办法，从萧强的嘴里，问出所有的真相来！”
“问出来，他大功一件，咱答应他的那件事，自然也会去办！”
“可问不出来……”
老朱老脸一沉，忍不住没好气道：
“私自抗旨出宫，还敢染指他不该知道的东西……他到底多大胆子？”
“他以为……这事儿是打几板子，挨几鞭子就能过去的吗？”
“告诉他！”
“一月禁足还剩不到十天了！”
“若是他在这几天里，不能给咱问出个结果来……”
“那就让他永远在园子里种地吧！”
“咱看他务农倒是一把好手！”
“到时候给咱大明，再多培育出一些能饱肚的好东西来……”
“也不枉他帮他二哥治理一回天下，也算是为大明做出点贡献了！”
老朱故作愠怒的一声冷哼！
“卑、卑职遵旨，这就去办！”
蒋瓛急忙领命，跪爬着起身朝房门外就走……
可嘴角……
却终于！
根本连压都压不住了的……
挑起了一抹狂喜之情！
他知道……
老皇爷这一句话！
自己的命，终于就算是彻底保住了！
“看来……三殿下这个人情……我是怎么还，都未必能还得上喽！”
蒋瓛忍不住，在心中一阵激动的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