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这些年，东宫都对小三儿做了什么？
“呃……这个……”
蒋瓛的表情，下意识就是一苦！
是啊！
人家老朱问这话没毛病啊——
清禧宫的确是破败了！
可他朱允熥，再怎么说也是个皇族！
用得着用“节衣缩食”，甚至是“食不果腹”这样的词汇来形容他吗？
“回、回陛下……这个……此事……卑职不知当讲不当讲……”
蒋瓛支支吾吾的满脸为难……
“唰！”
可这一下！
老朱的脸色却陡然一沉！
眼中竟瞬间迸射出两道寒光！
直接冷声道：
“哦？蒋瓛……你出息啦？都学会……为大局考虑了？”
“噗通！”
老朱这话说得是平静无比！
可此言一出！
再看蒋瓛的脸色陡然一变！
整个人竟毫不犹豫的当场跪倒，满脸惊惧的用力磕头！
“陛、陛下，卑职知罪！卑职绝无任何私心！”
蒋瓛血都凉了！
还是那句话——
锦衣卫，只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刀！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考虑“什么当讲，什么不当讲”了？
如果连你锦衣卫都可以决定“什么不该说”了……
那你们……
还有存在的必要了么？
“哼！说！”
老朱轻轻一声冷哼！
蒋瓛再不敢有一点隐瞒，急忙再次叩头道：
“回、回禀陛下！事情是这样的……”
“卑职在调查过程中，的确发觉清禧宫的开支用度似有异常，于是深入调查！”
“通过向各宫，各局的线人打探，交叉印证，卑职发现——”
“自从已故太子妃常娘娘薨后，清禧宫一应食俸，便皆由吕娘娘操持！”
“卑职倒查账册得知，吕娘娘最初以三皇孙年幼为由，亲自掌管清禧宫衣食用度，并将清禧宫所有下人全部换成东宫亲信。”
“层层盘剥之下，最终落到三殿下手中的食俸已不过三成！”
“而伴随着三殿下成长，这个数字还在不断缩小……”
“直到去年……太子从陕西归来，病重卧床不起……”
“这个数字，已经彻底降低为……”
“不足一成了！”
安静……
蒋瓛一番话毕。
整个人呼吸急促的，几乎是把脸都贴到了地上，再不敢抬头去看朱元璋的表情！
他清楚……
自己这些情况一旦说出来！
对皇室，对朝堂！又到底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嘶……唔！”
老朱沉默了！
狠狠深吸了口凉气！
堂堂的洪武大帝，脸色阴晴不定足足半晌……
张了张嘴，却硬是连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没办法……
蒋瓛一句话！
无疑把他老朱，最不愿面对的一件事，给赤裸裸的摆了出来——
老朱农人出身，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亲戚反目，兄弟成仇！
可有些道理，就连寻常百姓都懂——
后娘，又怎么可能发自内心的对正室的孩子好？
而还有一句话，老朱就更不愿意往深了想了——
有后娘，就有后爹！
别忘了！
当朱允熥从小就受到吕氏欺凌时……
他太子朱标，可还活着呢！
“……呵～家人？我一个小孩，孤零零关这儿这么多年也没见一个家人来问问我，您跟我谈亲情？……”
就在这一瞬间！
老朱似乎又看见了前几日，朱允熥在谈及“亲情”时……
那种淡漠、疏离……却又分明隐藏着无比落寞的神情！
这让老朱的心如刀绞！
可同时！
却又狠狠加深了他……对老兄弟常遇春的愧疚之心！
“呼……蒋瓛呐！”
老朱忽然微一抬头。
“卑职在！”
蒋瓛神情一凛，急忙应声！
就只听老朱的声音低沉，仿佛来自九幽的厉鬼一般，略带嘶哑道：
“去查查看，这些年……都有谁曾克扣过清禧宫食俸的……”
“都杖毙了吧！”
“是……啊？”
蒋瓛全身都一个哆嗦！
急忙颤抖着声音追问道：
“陛、陛下，数年来，清禧宫也曾换过几批人，而且不少如今已经是东宫重要岗位，这……”
“嗯？朕说得话……你没听懂？”
老朱忽然眼光一厉！
“是！卑、卑职领命！”
蒋瓛只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几近骤停！
急忙用力磕头作响！
就听老朱继续道：
“对了，还有……咱看你密疏里写……”
“玄武门守门侍卫，都传言三皇孙痴傻，无力管辖下人，所以致使其宫女日日出宫与人私通？”
“呵～私自诽谤皇族……也都斩了吧！”
老朱的声音古井无波。
“是、是！”
蒋瓛竭力吞了口唾沫！
不过沉吟了片刻之后……
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再次追问道：
“陛、陛下，那……宫女与侍卫收受贿赂之事……”
“嗯？你说什么？”
老朱忽然眉梢一挑！
“没、没什么！卑职这就安排！”
蒋瓛真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急忙再次认真磕头之后，起身刚想要离开……
可就在此时！
突然！
“嘎吱！”
“骨碌碌……”
就只听旁边的一架立柜中，却突兀传来一阵物体滚落声音！
老朱眉头一皱！
几乎是闪念间！
蒋瓛的身形已然出现在了柜子前，伸手拉开柜门，从里面飞快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蜡丸来，捏开！
只见一张写满了蝇头小字的纸条赫然出现！
蒋瓛不敢耽搁！
只扫了一眼之后，急忙一边弯腰朝老朱递了过来，一边略显不安道：
“陛下，前方番子发来消息，三皇孙午饭后乘车离开皇宫，此时正朝城郊而去！”
“哦？三儿是又要去见那马和了么？”
老朱忽然眉梢一挑，不过却并没见几分愠怒。
就听蒋瓛继续道：
“不过……三殿下在路过时西北城郊，发现有大批流民染病。”
“此刻已然驻足，正在……为他们医治？”
看到这儿，蒋瓛也不禁一愣，表情似乎有些古怪。
不过老朱倒是恍然般点了点头，道：
“哦～对了！咱记得……你密疏里说，那马和的病，也是咱三儿医好的吧？”
“看来咱家三儿平时除了看典籍之外，也读了不少医书啊！呵呵……”
老朱眼中掩不住的满意，随后下意识随口问道：
“那些流民……得了啥病啊？好治么？”
“呃……”
可一听老朱问这个问题，蒋瓛的表情却更加复杂了！
不过因为有前车之鉴，他也不敢隐瞒，急忙略显无奈道：
“回陛下，按照番子反馈回来的信息看……”
“那批流民，乃是数日前从广西逃瘟而来！”
“而广西最近水患频发，似有恶蚊肆虐，据城内郎中所说……”
“那批流民所得之症，极有可能是……”
“瘴疠！”
“唰！”
老朱的脸色陡然剧变！
整个虎躯，蓦的就坐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