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谁，才是真正的棋手？
红轮西坠，玉兔东升。
皎洁的月光，渐渐洒满了大地。
就在蓝府众人还在“其乐融融”之际……
京郊的破旧小院里。
朱允熥正端坐于桌案前，借着摇曳的烛火，认认真真翻看着手中的记账本。
忽然！
“嗯？”
他眉头一蹙！
十分突兀的……
竟莫名提高了声音，一惊一乍道：
“三保，这账目……不太对吧？”
“你过来瞧瞧！”
“啊？哪有问题？”
旁边侍立的马三保急忙凑了过来，大弯着腰，仔细朝账目上看去……
就只见朱允熥提笔蘸墨。
一边飞快在纸上笔走龙蛇，不停书写，一边继续故意大声道：
“你瞧，这儿，这儿，还有这儿……是不是都有问题？”
马三保的双眼陡然一眯！
急忙认真背诵着眼前的文字！
伴随着旁边的烛火炙烤……
只不出片刻！
朱允熥写下的字迹，竟又迅速的开始渐渐消失……
就好像，是从未出现在纸面上过一般！
突然！
“当当当……当当当……”
二人的动作全都一停！
始终坐在旁边打盹的小丫头棠儿也一个激灵，直接被惊醒！
就只听小院门外……
竟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
“当……当……当……”
御书房旁边的隔间里。
洪武大帝朱元璋就这么斜倚在龙椅上，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扶手……
伴随着蒋瓛汇报停止！
老朱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悠悠然确认道：
“所以……那帮不争气的东西……的确没全去，而是只派了常家老二，一个人过去找小三儿去了？”
“是！”蒋瓛急忙点头。
“嗯……那小三儿他……开门了么？”
老朱的声音依旧古井无波。
可也许就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此时他敲击扶手的节奏，竟不由自主的就稍稍加快了几分！
就听蒋瓛回答道：
“回陛下，并没有！”
“至少到这条密笺送出之时，开国公一直在敲门，已经敲了快一盏茶的时间了，但三殿下始终未出！”
“嗯……”
老朱眼中欣慰一闪！
敲击扶手的速度，又不由自主的，再一次放缓了下来……
说到底……
淮西武人们在赌……
他老朱，又何尝不是在赌呢？
为什么他今天非要组这场局？
为什么……
他堂堂洪武大帝，宁可费这么大力气……
也要去试探一下朱允熥，对他这些亲戚们，到底是个啥态度？
原因很简单——
其实他老朱……
的确一直在防备着这些淮西武勋们！
世人都说他朱洪武无情无义……
就为了给他孙子朱允炆铺路，便屠尽了所有的开国功臣……
可又有几个人真正关心过……
这些所谓的“开国功臣”们，这些年到底都干了些啥——
别人不提……
就单只他蓝小二一个人！
曾经喜峰口夜踹城门，纵兵杀官就不说了……
这些年来……
他在东昌府强占民田，蓄养数千义子、庄奴，仗势欺人横行乡里，欺男霸女是无恶不作！
一旦有品行正直的官吏想要管理。
往往都会落得个丢官罢职，甚至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而这样的恶事……
其他的勋贵们，谁敢说自己一点没沾？
这本就是一个“人与人，生而不平等”的时代！
不论是高官还是百姓。
似乎全都已经习惯了上位者对普通底层的欺凌……
但还是那句话——
有些事，不上称，四两不到……
上了称，千金不止！
老朱不想自己死后……
自己留下的这些“恶兽”们……
把好好的一个大明，再给祸害成另一个暴元！
他不想让这些可怜的老百姓们，再吃二茬苦，受二遍罪！
可他又不甘心把这天下交给朱允炆……
让他把大明，再给打造成一个腐朽僵化的弱宋！
所以！
他必须要赌这一场！
他想要确认——
自己这个三皇孙……
这个！
已经忍受了小十年委屈，又无依无靠的朱小三儿！
到底会不会为了眼前的利益……
就彻底放弃良知，放弃天下苍生！
他想要知道……
你朱允熥！
到底是不是一个，值得托付天下之人！
“骨碌碌……当！”
突然！
又一声蜡丸坠落声响起！
老朱敲击扶手的声音戛然而止！
而与此同时！
蒋瓛的身形也已经出现在了柜前，取出蜡丸捏开一看！
“诶？”他下意识一怔！
不过急忙转身，表情严肃的朝朱元璋汇报道：
“陛下，三殿下的院门……开了！”
“唰！”
老朱的表情僵硬了！
整个人几乎是下意识就在龙椅上坐直了身躯！
虽然还竭力保持着平静……
可声音，却明显微已经略微泛起了一丝不安，强作镇定的问道：
“是……小三儿给他开的门吗？”
“他们……说什么了？”
蒋瓛认真扫视了一遍纸条上的内容，随后快速回答道：
“回陛下，开门的……并非是三殿下，而是那太监马和！”
“开国公想要求见‘三掌柜’，马和言称‘三掌柜’不在……”
“可由于开国公安排的随从始终守在门外，并未发现三殿下离开……”
“所以开国公执意要进门！”
“为此，二人在门口发生了争执，此刻……正在对峙之中！”
“呼！”
老朱顿时长松了口气。
紧绷的身躯，又不禁再一次靠回到了龙椅之中……
略有些哭笑不得的自嘲道：
“呵呵……看来咱……还真是‘关心则乱’了……”
“不过咱家小三儿倒是没让咱失望！”
“嗯……只要他不愿主动去跟那帮家伙们见面……”
“就说明那孩子，心里还一直装着咱大明，装着这天下的百姓呐！呵呵……”
“蒋瓛呐！”
“在！”蒋瓛急忙应答！
“你们在旁边盯着点，别让他常老二闹得太过分就行！”
“咱还有奏疏要批，就先不在这儿盯着啦！”
老朱悠悠然一声吩咐。
随后缓缓起身，刚想要离开隔间……
可就在此时！
“骨碌碌……当！”
立柜中……
竟又传来了一个蜡丸坠落之声！
“嗯？”
老朱的眼中疑惑一闪！
无需多言，蒋瓛已经一个箭步把密笺拿了出来……
只下意识一扫……
可陡然间！
“唰！”
他的脸色却瞬间就变了！
急忙迅速来到老朱面前，单膝点地，快速汇报道：
“陛下！三殿下他……让人唤马和进屋，然后……主动给开国公……带了几句话出来……”
“嗡！”
蒋瓛这话说得并没什么情绪……
可此言一出！
再看老朱的身躯骤然一震！
原本还放松的老脸，竟刹那间变得一片苍白！
几乎是一把死死攥住了龙椅的扶手，才没让自己的身子又跌坐回去！
可脸上的肌肉，却已经根本无法控制的颤抖了起来！
“小三儿他……难道……终于还是扛不住诱惑了么？”
老朱的呼吸渐渐急促，眼神也迅速一片死灰……
不过就在眼底的最深处！
却还倔强的保持着最后的一丝不甘，最后的一丝希冀……
几乎嘶哑着声音，缓缓问道：
“说！”
“他给那常家老二……都带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