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众生百态
日上三竿，又渐渐开始西斜……
冬日的空气已然愈发冷冽！
可就在偌大个文华殿内……
整个气氛，却分明已然渐渐开始变得焦灼了起来！
伴随着短暂的“经筵日讲”结束，跟以往的惯例一样……
宫女太监们，陆陆续续开始把桌子调整方位，并且开始往里面摆设各种果品佳酿……
整个文华殿里的人数，也终于慢慢开始变多了起来！
大家都知道，接下来即将就是今天……甚至可以说是近期以来最大的一场重头戏了！
所以……哪怕之前还有公务的许多朝臣们，也全都从各处抽身，朝着文华殿内纷纷赶来……
这时候……
各种利益诉求不同，定位和身份各不相同的官员们的状态，也就全都区分出来了——
“允炆系”核心官员们全都聚拢在了一起！
他们一个个憋着气，瞪着眼睛，目露警惕的盯着场中路过的每一个人！
很显然！
他们今天，就是来找茬来的！
如今北平的金忠，可以说是篡夺了本应属于他们的位置……
二皇孙朱允炆的所有举动！
看似收获了许多实际的名声，可却又偏偏不停的损害着他们的切实利益！
此时的黄子澄虽然已被贬官，但分明还隐隐是“旧允炆系”的核心！
整个人就跟个斗鸡似的，虎着张脸，跟周围人一起，跃跃欲试的憋着气势……
似乎就等着待会儿三皇孙出现，他们就一拥而上，趁机发难！
最好是连那金忠也一并拿下了！
他们迫切想要把一切，都恢复到之前，所有事情都还没发生的样子！
而与此同时……
其他文官们当然是有多远就离他们多远！
如今不比曾经了……
以前他们是朝中宠儿，是所有人都想要巴结的对象……
可如今，他们分明是整个朝堂上的一堆火药桶！
谁都不想沾上他们……再被那些疯狂想要建功立业的小官儿们给盯上，然后被“对子”对掉！
那么如今……
谁才是朝中，真正的宠儿呢？
最吊诡的一幕出现了——
一众原本所有人都避之唯恐不及的都察院御史言官们！
如今反而是不胜其烦！
因为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们忽然发现，朝臣们明里暗里的……竟全都开始主动想要巴结他们，想要从他们这儿来多打听点信息！
是啊！
如今……谁才是朝中，最明显在“替三皇孙办事”的人？
这帮子，平日里好像茅坑石头般又臭又硬的御史们……最近可真是遭老罪了——
若说平日里只是上朝路上被很多人客气搭讪也就罢了……
大家同朝为官，人家笑嘻嘻凑上来打招呼，他们总也没必要冷脸相对。
可慢慢的……不少人就开始想要跟他们多聊聊天，套近乎……
还有人主动大排筵席就要邀请他们去府上饮酒！
还有人……甚至光天化日之下就给他们送礼！
能在朝中行走的，也没一个是傻子！
大家当然不会真正公然给送什么金银，什么名贵的古董字画之类……
可小到某地特产，坚果鸡鸭……最大也不过是香水荷包，限量款的奢侈品……
好可怜这帮子御史言官们了……
他们又不认识这些，看起来只是闺中女子所用之物！
有时候当个小玩意收下，回头一打听才知道……一个破荷包，一个画着梅兰竹菊的香水瓶……市面上竟然已经炒到了几十两，甚至是上百两银子！
这帮御史们都疯了啊！
自己天天参这个，告那个的……
结果自己一不小心，倒成了收受贿赂的贪官了？
这踏马不是坑人嘛？
这帮子御史一个个骂着娘，顿足捶胸的就去老皇爷那告状！
看那样子……不但要把这些“赃物”上交，甚至自己都要恨不得，一头砰死在御书房里了！
结果搞得老朱反而还要哭笑不得的去安慰他们！
然后……
这帮子都察院的御史们就彻底翻脸了！
对不起！
谁踏马也别跟我们套近乎！
不好使！
我也不问你想干啥，也不问你送我的东西值多少钱……
反正来一个我骂一个！
就踏马不给你们丫一点碧莲！
于是……
原本只是参本时像疯狗一样的御史言官们……
这回在生活中，也都成一条条疯狗了！
搞得御史的亲属家眷，甚至是学堂中的孩子们都怨声载道，抱怨自家老爷，让家里所有人，都成了别人眼中的异类！
但没办法……
在如今这种混乱的大局之下……
这帮子御史只能主打一个油盐不进，主打一个不做人！
才能勉强在狂风骤浪之后，继续保持着自己大公无私的人设！
而此时……
整个文华殿内，人声鼎沸，大家热络喧嚣……
但唯独只有御史言官们的身旁……
那简直是三尺之内无人烟！
最后他们自己也懒得自讨没趣了，干脆自己人跟自己人抱团聚在了一起！
隐隐有跟另外一边的“允炆系”属官们，分庭抗礼的意思了都！
……
这两边的人倒是立场坚定的抱团聚在了一起……
可与此同时……
其他官员们的心态，可就没有他们这么坚定了！
尤其是最近一些，分明已经开始拼命出头了的小官儿们……
此时要说，整个朝堂中谁最慌？
那无疑，就是他们！
……
就在文华殿，靠门口附近的一角……
一道身形面白如玉，三绺墨髯，就这么端然稳坐于一张长桌后，仿佛山中仙人般，悠然端着酒杯自斟自饮……
可那双，正在拼命朝四周偷瞄的眼睛！
却分明又透露着他……此刻的内心，可并不如他表面上看起来的这样悠哉！
对！
方孝孺最近……可是真有点急了！
其实要说他的出身和入仕经历，本是十分辉煌的——
他可是著名的江浙官宦之后，他爹是著名清官方克勤，而他本人，则是开国文臣宋濂的得意门生！
原本以他的出身和人脉，分明就是直眉楞眼奔着平步青云去的……
可奈何……后来一桩空印案，直接把他爹给牵连入狱！
后来避了几年的风头，才又被名臣吴沉和揭枢联名举荐……
可结果，当年26岁他，才见了老朱一面！
就被老朱一眼看出了他心性的轻浮，给了句“此庄士，当老其才”（人不错，但需要磨磨性子）的评语，就给又劝回去了！
就这么一窝，就又是足足窝了十年！
直到今年，才又被举荐入朝为官，被老朱封了个从九品的汉中府教授！
他方孝孺急啊！
能不急么？
他从小就生活在名门之中，往来同窗，全都是朝中大儒！
结果他自己却一蹉跎就是十多年！
好容易在朝中混了个小官儿吧……想要巴结人家朱允炆，却发现人家身边早已全都是站好了坑的既得利益者们了！
无奈之下……
恰逢三皇孙崛起！
他这才又兴起了转头别门的打算……
可是……
现实，又哪有他脑子里想的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