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给燕王出的难题！
“呦！回来啦小子？草原一行，结果如何啊？”
眼见着面前阴鸷少年，主座上的朱棣顿时一脸期待的坐直了身躯朗声笑问道！
“回千岁，的确是有了不少的收获！”
就见纪纲也不隐藏，直接表情严肃的汇报道：
“我带兄弟们在草原逛了大半个月，深入接触了好几个部落……不得不说，草原的冬天，不好过！”
“牧民们很多都跟咱们有过互市经历，也都知道咱们有意招揽鞑靼族人来我大明境内垦荒安居……其实许多最底层的族人们是愿意的！甚至听说……已经有许多偷偷带着家眷，背着族长越境逃入我大明的例子，普通牧民都十分羡慕……”
“但现在的问题是……鞑靼太师阿鲁台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正在强令各部族的头人们严格约束族人！”
“我听牧民们说……各部头人最近经常被阿鲁台召集到一起去开会，回来给他们的宣传就是，说我大明广招蒙古牧民，是为了用他们心肝来炼长生丹！所以但凡来了我大明境内的族人都再也回不去了！”
“不过我也见到了一些态度和善的老族长们……”
“据老族长所言，阿鲁台告诉他们各部首领的话是——大明只缺垦荒的农民，却不缺高高在上的头领，他们这些各部头人之所以能够衣食无忧，还是因为部族中年轻人的供奉，可一旦年轻人大量流失，那么他们自己的地位也将不保，而他们想要来大明，就要跟普通百姓一样垦荒种地，就再没有如今的好日子过的……”
“所以阿鲁台最近正在强行统计各部族人口，一旦发现哪个部落有大规模人口流失现象，立刻就会发动周边部族，对其群起而攻之！”
“就是利用这一手，鞑靼部现在已经强行约束住了大批族人来我大明的趋势，但也难挡零星牧民偷偷逃跑！”
“以我所见……鞑靼部人心崩散的大趋势已经是挡不住了……现在只缺一个火苗！”
“我这大半个月，大概接触了四五位真正德高望重的老族长们，冬日难捱，在我的劝说下，他们也都有意，想要带整部族前来我大明归顺……可又怕还没走到我大明，就会被阿鲁台发现，发兵灭族……”
“所以……如今草原上，只要能出现几个族长带头来我大明，然后整部族都过上了好日子的案例，那么燎原之火就算是彻底形成！”
“到时候……就算他阿鲁台再想要约束，也绝不可能挡得住，整个草原，数十万子民的大范围迁徙！”
一番话毕，再看纪纲再次叉手施礼，整个汇报条理清晰！
听得帅座上的朱棣连连点头，眼中早已充满了赞赏之色！
“嗯……好小子！做的不错！呵呵……先下去休息吧，对你们十七队的奖赏，今天就会发放到位！”
……
眼见着纪纲大步流星，风尘仆仆的又转身离去……
正堂里，朱棣的目光渐渐悠远，忍不住略显赞叹的感慨道：
“呵呵~看来我那个小侄子的手段……果然可怕啊！”
“区区挥手之间，几条政令……竟真抵得上我在边关苦苦厮杀了好几年的效果！”
“如果没有他这一手……”
“哎老和尚，你说咱们要想真彻底灭掉鞑靼……得用多长时间？”
一句话出口，朱棣下意识转头看向了，始终坐在旁边，默默喝茶的黑衣玄僧道衍！
道衍和尚依旧垂眉低目，小口啜饮……
足足沉默了片刻……
却忽然缓缓抬起头来，一脸意味深长的看着燕王，轻声道：
“是啊……那位三皇孙的能力……的确已非常人能及，若他真能成为我大明的未来天子……想必……对于天下的黎民苍生来说……应该也是件幸事吧？”
姚广孝声音平静，可看向朱棣的目光，却分明渐渐就开始变得深邃！
朱棣眉头不禁就是一皱：
“老和尚，你什么意思？”
“想说啥就直接说，别跟我这儿拐弯抹角的！”
“呵呵呵……”姚广孝也不慌乱，只目光锐利的轻轻一笑，毫不避讳道：
“王爷……这话……得贫僧来问您啊——”
“之前王爷您不是志在天下，还说……懿文太子薨后，全天下任何人继承老皇爷的那张椅子……您都不放心么？”
“那如今……咱们这位三皇孙……可已然大势在手了啊！”
“论文治，他提出各项政策造福百姓，在朝堂已然几近一呼百应，论武艺，他单人可屠尽东宫，手下还有一众开国的淮西功勋们……”
“若他真封了储君……甚至是登临大宝……王爷您……可还会觉得不放心？”
“可还会觉得……心有不甘啊？”
“这……”
朱棣沉默了！
整个人就这么默默呆坐在帅椅之上……
他的一双虎目……却渐渐就开始变得迷离……
是啊！
别说什么这个理由，那个借口的……
想当年他一直跟在徐达和常遇春身边，打天下的时候他也是出生入死，皇家宴席上他功勋卓著，每次都坐在大哥朱标身边……
从始至终，他打心眼里就从不认为，自己比大哥差在哪儿！
如果他真没那个心……
洪武十八年，他又怎会因为一句“白帽子”就千里迢迢，把眼前这位黑衣玄僧给带回到北平府中来？
是的！
他从不否认自己有那份想要“进步”的心思！
尤其是大哥朱标薨后，当时只有一个朱允炆，极有可能会被封为继任储君……
可对于那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呆小子……
他朱棣，打心眼里不服！
他不认为自己比他朱允炆都比不上……
他更不想看见，自己老爹，自己那几位叔父用鲜血打下的这片大好江山，最后却要落入那个只会读死书的笨蛋手里！
在他看来……那简直是对不起先逝的叔伯们，简直对不起当年那些士卒弟兄们流的血！
甚至是……对不起这片，朗朗乾坤下的大好河山！
所以……
朱允炆想上位，他第一个就不答应！
可是……
现在呢？
这回可是求仁得仁了吧？
京城里冒出来个朱小三儿！
文治武功，全都用实打实的战绩，证明了他强悍的手段和能力！
他，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有资格，继承这片用鲜血和情义换来的江山了！
那你朱老四……又怎么说？
你现在要是还不服，还想要去争抢……
那可就只是你个人的私欲，而毫无一点点的大义可言了啊！
想篡位，那就大大方方说自己想篡位，大大方方承认，自己就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
为了你自己的欲望，你就是哪怕掀起一场战争，哪怕把好容易才生活安稳下来的大明百姓，再次拖入到战火之中也在所不惜！
他妖僧道衍问得就是这个问题——
你朱老四，还敢面对这个血淋淋的问题了吗？
你……敢不敢承认，你就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小人？
“哈！”
朱棣突然张着大嘴一声厉笑！
眼角的肌肉，“噼噼啪啪”跳动了半天……
最后却蓦然直接转移了话题，一阵大笑道：
“哈哈哈……哎？要说起来……我这个小侄子……倒是的确有点意思啊？”
“我给他送过去个媳妇儿，他就给我送过来个细作！”
“这一点，我俩倒是都想到一块儿去了——”
“张家那丫头，有内宫辅政之德，我给他送过去，就是要看他既喜欢，但却又不敢重用的样子……”
“可没想到……他竟反手给我来了同样的一招！直接给我送过来个纪纲……”
“呵呵呵……哎呀……纪纲……这臭小子，我倒是也真喜欢啊！”
“呵呵呵……”姚广孝闻言，顿时也轻轻一笑，不再继续之前的话题了。
不管怎么说……
他知道，燕王是个聪明人！
自己已然把话说透，接下来到底该如何权衡……自己不该再逼问对方！
索性倒也有些表情微妙道：
“是啊王爷，纪纲这小子……有手段，有能力……您只让他去草原打探情报，结果他竟然差点连几个部族的族长都给策反了！”
“像这样的人才……咱们却不敢重用！”
“的确是有些……如鲠在喉了啊！哈哈哈……”
“哈哈哈……”
俩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全都一阵心照不宣的大笑！
随后……
却还是燕王朱棣摇了摇头，略显惋惜道：
“不过……他朱小三儿不缺人才，我这边却缺得很！”
“老实说，如果不是出了个他……我是真不舍得，把张家那丫头给送京师去啊！”
“高炽这孩子为人稳重，若是真能有张家丫头在内宫做辅政，想必以后定然前途远大！”
“唉~只可惜啊……”
朱棣悠悠然一声轻叹！
也不知他所说的“可惜”……
其中，到底又蕴藏着怎样的深意，在里头！
……
玉兔西坠，金乌东升！
一夜过去，次日的朝阳泼洒在整个应天府城之中！
一大早杂事刚刚完毕……
小丫头张妍刚想要回去自己房间，再次把昨天整理的“学习笔记”研读一下……
经过了昨天大朝贺的会客，她发现自己像是被送进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一般！
那位三皇孙殿下的所思所行……
几乎每一次，全都打破着她对于整个世界的固有认知！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日后在这位三皇孙身边的结局，到底会如何……
可她下意识的，就总还是想要去理解对方，并且跟上对方的思路！
可就在此时，突然！
“蹬蹬蹬……”
却听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咣当”一声，房门被一把推开！
只见一个宫女小丫头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刚一见她，立刻咋咋呼呼的嚷道：
“皇孙妃娘娘，皇孙妃娘娘……”
“去！又拿我打趣！”张妍顿时没好气的一翻白眼！
平时宫中，大家喊他“皇孙妃”娘娘都喊顺了嘴了，甚至很多次，就算当着朱允熥的面喊，朱允熥似乎也都没怎么当回事……
所以一来二去，除了张妍自己每次还要反驳之外……大家似乎早都把这称呼当成个“外号”一样的存在了！
可却只见这宫女却根本没什么开玩笑的心思，只急吼吼继续道：
“哎呀妍儿姐，你快去门口看看吧……”
“咱、咱清禧宫这回……可是要出大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