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他但凡能抓住一个舞弊,我都跪下给他磕头!
阳春二月,万物复苏!
一转眼,两个多月的时间悄然过去……
这两个月间,老朱跟朱允熥全都变得忙碌无比!
一来是新年伊始,各部门都有许多事情需要计划,也有许多去年的事情需要完结。
二来是……朱小三儿一口气搞得那么多事情,也全都在稳步推进之中……但不得不说,开辟之路,永远是最艰难的!
可成果却也显而易见——
杂交作物已经开始全国播种了,收成虽然没那么快,但有些地方已然冒芽,工部一直有人在全国盯控,土壤肥力也明显得到了提高,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今夏之前,恐怕第一批杂交作物就会下来,到时候定然会提振全国的士气和民心!
皇家科学院那边,许多理论也正在有序进展,三酸两碱中,最好制备的纯碱和烧碱已经可以小规模生产,但浓硫酸、硝酸跟盐酸却是困难,现在还只能制备出稀硫酸等……
不过万事开头难,虽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很显然,大明的化学之路已然开启,往后就只不过是经验总结和技术迭代罢了!
同时,在礼部、国子监跟皇家科学院的联合努力之下,大明第一本基础科普读物《格物入门》已然成型,其中介绍了很多物理化学的基础知识,并且还详细描述了很多,哪怕是经济条件有限的情况下,也能够做的物理化学实验。
这些知识被汇编进学科建设的基础教材之中,伴随着义学推广,正在全国慢慢铺开……
很显然……
这一举措,不但对于念了数百年四书五经的读书人们,是一次巨大的冲击,对于本来在田间地头,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民们,更是惊为天人!
但华夏这个民族就是这样,两个字的精神始终贯穿了几千年的历史——务实!
你告诉我求龙王能下雨,那我就求龙王……
但你要告诉我,说雨是水汽升腾,凝结成云后再下来的……
只要我觉得能跟生活上契合得起来,那我就同样相信!
相比起国外某些地区,要么完全迷信神明,要么还需要开展轰轰烈烈的“弑神运动”,华夏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在这方面的自我革新速度,显然连作为穿越者的朱小三儿都没意料到!
根本不需要流血牺牲,也没什么伟大的先驱殉道……
就在这潜移默化的过程中,义学兴办,一项项物理化学的小实验,结合着百姓田间地头就能看到的现象解释……
漫天神佛,竟已然悄无声息的就在百姓们的心中淡化了!
若是村里还有什么神棍嚷嚷着要求神庇佑……大多百姓反而还会像看傻子似的看他!
说到底……“务实”这俩字的力量,比一切说教都有用!
我得了病,你告诉我求神管用,那我就求,如果灵了那我就信!
可你那边求十次可能灵一次,我这边吃药喝开水,十次有十次灵!那老百姓自然就不信你那套了!
至于其他……
学科建设还只是开始,朱小三儿也清楚,如果一下子就把理化生给加入科举,那恐怕定然要出大乱子,毕竟后世的“洋务运动”也是被逼得实在是没办法了,仓促上马的结果肯定是,好东西也要被执行偏掉!
朱小三儿现在有得是时间,那就要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从基层开始,从娃娃开始,设置基层考试制度,升学考试制度……最后再一步一步,彻底替换掉曾经陈旧的“单学科,抠字眼”式的科举。
在实打实做出成果之后,皇家科学院的人数也越来越多,除了朝中有志于研究新奇世界的官吏,朱小三儿还向民间征集了不少真正有本事的能工巧匠……
至于六部的“大数据汇总”,那同样是一个旷日持久的工程!
不过在整理历朝历代数据的中间,的确也已经出现了很多阶段性的成果,比如漕运的路线规划和气候特征,如果形成以时间和空间,两大坐标轴为基准的大数据统计,就已经可以更加科学的制定出如今漕运的路线,省出来的钱粮是实打实的。
还有一些陈年旧案中的问题,通过大数据汇总才发现,许多案例的确曾有同类发生,但后世人由于没有这种系统性的台账,结果很多功夫都需要反复去做,浪费了大量人力物力不说,最后还极有可能造成冤假错案……
等等……
总之!
就在这一片繁忙景象之中……
恩科之日,悄然临近!
一转眼!
终于到了恩科开考的前一天!
……
洪武二十六年二月,整个应天府城,都像是一口烧开的水锅一般——锅盖还没掀,底下的热气已经顶得锅沿“呜呜”直响!
从全国各地赶来的举人们,前几日就已然陆陆续续涌进了京城。
都还没进二月,城里的大小客栈就早已住满。
秦淮河两岸许多店铺全都换了牌匾。
沿着三山街走一趟,抬头望去,“连升客栈”、“高中老店”、“状元居”、“魁元客舍”……一块块招牌在风里晃着……
店主们为了图个吉利,把能想到的好词儿都挂了出来!
街边小贩似乎也要凑个热闹——
有卖猪蹄膀的汉子扯着嗓子喊:“熟蹄!熟蹄!吃了熟蹄,遇上熟题!”
又有人卖粽子,细长细长的,像一支笔。卖粽子的大娘不喊“粽子”,喊“笔粽、笔粽……包中、包中嘞……”
……
当然!
就在这一片热闹欢腾的气氛之中……
却也有人如坐针毡……简直好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煎熬!
旧兵器库旁的小院里。
伴随着门扉轻启,杨士奇表情复杂的风尘仆仆,从外面走了进来……
刚一进门!
书房里的景清、杨溥和杨子荣三人急忙全都凑了过来。
杨子荣脾气最急,忍不住率先开口问道:
“怎么样士奇兄?三掌柜那边……有消息了么?”
“唉!还没有……”杨士奇无奈摇了摇头,就好像全身力气都被抽空了般,疲惫的坐到了桌旁。
声音都已然略显沙哑。
很明显是这一路上说了不少话……
最后却还是只能茫然道:
“三掌柜……已经消失了两个多月了!不只是三掌柜,我去找老马,可老马最近也忙到飞起,之前还偶尔能看到,这一个月左右……是基本没怎么出现在商队过了!”
“蹇先生也不见人影……”
“现在商队,就只有老夏在坐镇,每天都忙得脚打后脑勺!”
“不过老夏倒是让咱们放心……他说,既然三掌柜答应了咱们的事,那就肯定能办成!”
“只不过……唉!”
说到这儿,杨士奇又是一声叹息,很明显就连他自己都早已渐渐失去了信心。
杨溥跟杨子荣二人也一脸彷徨。
毕竟……要说什么“伸冤”之类,离他们还远……
可这“寄籍挂考”之事,却是跟他们明天的科考息息相关的——
大家都是十多年寒窗苦读,所读的东西也就是那几本……
要说三五年你未必全能背得下来……可十多年,啥书基本上也都翻烂了!
以至于科举发展到现在,完全都已经变成了“抠字眼”的把戏!
虽然论述的还是治国方要,和对天下事的看法和论述……
但从“破题”这一关开始,就是在螺狮壳里做道场!
举个大家都能懂的例子,后世都学过《论语》,里面随便一句,“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他考题不会直接问你对这句话怎么看,怎么联想到治国理政……
而是先会从这句里面挑出几个字来,比如考题就是“习之”,或者“之不”之类,乍一眼看上去根本狗屁不通的词!
就这一句大众都知道的话,若是单拿出一个“之不”俩字,恐怕都未必有人能联想到这一整句话呢!
又何况经史子集里面一共有多少句话?
从那么多句话里,随便挑出两个字来让你答!什么格式什么字体先不说……
就先根据这俩狗屁不通的字,把这句话回忆起来,然后再结合上下文,想到圣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怎么想的,然后再根据圣人所想去做题论述……
这种出题方法,那要是分卷,恐怕难度绝对可是天差之别!
你的卷子是“之不”俩字,人家的卷子是“时习之”仨字!
同一句话,你得比别人多背多少遍,才能先跟人达到一个起跑点?
在这种情况下……
若是有一个学识和头脑都跟“三杨”差不多的学子,舞弊去拿到了“北方卷”……
可想而知!
纵使“三杨”如此大才!
又哪敢说自己肯定就能考得过对方?
这又如何不让三杨心中惶恐不安?
“哼!”
“啪!”
可是突然!
却只见景清一声冷哼!
随后直接轻轻一拍桌子!
脸上已然彻底充满了焦躁……和一抹,混合着鄙夷,懊悔,失望……种种情绪混合复杂的难言!
眼神已然彻底灰败了起来!
撇嘴嘲讽道:
“还问什么呀?不用猜!若是这么大的利益网络真被撼动……现如今,京城中恐怕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了!”
“从上到下,那么多的舞弊考生,涉及了那么多贪官污吏……但凡哪怕抓到一两个呢!咱们都不可能什么消息都听不着!”
“很显然!那三掌柜这段时间……恐怕压根就根本毫无建树!”
“我甚至怀疑……他别说开始调查了,可能刚一回去跟家里人说,直接就被他家长辈给关了禁闭了!”
“抓什么贪官污吏?呵呵呵……官官相护,除非他是当今圣上!否则……又怎么可能真做成什么事情?”
景清越说就越气愤!
随后干脆没好气的一翻白眼,毫不客气道:
“算了,我还是再把功课温习一遍吧!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我跟你们打赌啊……他三掌柜,这俩月恐怕根本就连动都没动一下!”
“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
“明天开考前,他但凡要是能抓到一个贪官,揪出一个舞弊的考生来……我当众跪下给他磕头!”
“呵!”
“我就不信了……都到了这时候了,他还能掀起什么浪花来?”
景清一顿雷烟火炮,随后二话不说,直接转身,气哼哼的继续回自己房间读书去了。
整个书房内,就只剩下“三杨”仨人,互相大眼瞪小眼了半天……
“唉!”
最后却也只能齐齐,长叹了一声!
根本没一个人还相信……
那位“三掌柜”……
真还能,给他们带出什么惊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