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女中尧舜，辅佐五龙的水平！
一瞬间！
俩小丫头全都不敢说话了！
且别说小丫头赵棠儿……
就算是徐妙锦，跟朱小三儿厮混也有些日子了……
可又何曾见过对方，露出过如此沉寂之时？
不过就在此时……
“哦？丫头回来啦？外面……有什么事儿么？”
朱允熥忽然似如梦初醒一般一个激灵，随后好像这才注意到屋子里又多了俩人一般，下意识开口发问。
“哦哦，殿下……”
赵棠儿虽然心中担忧，可却还是急忙回答道：
“我刚从柜上回来，三保说，恩科这边的事情，他跟蹇先生已经全都搞定了，的确是有人想要从中搞破坏，但他们已经把对方的手段全都调查清楚……”
“现在的问题是……三保问您，这事儿您是想要息事宁人，还是想要大鸣大放，借题发挥？”
“不论您想怎么做，咱们这边都已经准备好了充足的预案！”
小丫头赵棠儿这句话不要紧！
旁边的徐妙锦，一双美眸却瞬间瞪得溜圆！
“什、什么？有人想要借恩科搞破坏？搞、搞什么破坏呀？”
徐妙锦真有点惊了！
她心思聪慧，自问对于朝堂时局也算是有所了解……
但她毕竟年龄太小……对于人心能达到什么险恶的程度，还是没有切实的体会！
而最让她感到惊愕的是……
赵棠儿，这可是她最了解的小姐妹啊！
她一直把对方，当做一个傻乎乎，需要自己照顾的单纯大姐姐来对待的……
可没想到……对方平日里单纯无知，可在说到这些事情的时候，竟是面不改色，似乎一点都不奇怪一般！
“呵呵~”
可就在此时！
却只听前方朱允熥忽然轻笑着摇了摇头，似自顾自语带嘲讽的喃喃道：
“借题发挥？呵呵……还需要……借什么题啊……”
徐妙锦二女全都没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可就见朱小三儿忽然抬头，直接瞅向了刚来的徐妙锦，直接问道：
“老五，你在我这儿也混这么长时间了……我没把你当外人……”
徐妙锦一喜，下意识刚想要说些什么。
可就听朱允熥继续道：
“我来问你，你跟我说句心里话……你觉得，老皇爷当年在朝中大开杀戒，是对是错？”
“啊？”
徐妙锦一愣。
她没想到……对方第一句问自己的，竟然是这么个问题！
心中只稍稍思考了片刻……她急忙皱眉回答道：
“我感觉……国朝初立，老皇爷要立威，要整顿吏治，那当然是要……”
“我要听你的心里话！”
朱小三儿却忽然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她！
“诶~这……”
徐妙锦的俏脸，微微就是一僵！
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紧张……
朱允熥点了点头，似乎已然得到了答案，不再逼问。
而是随手从桌面上扯出两份文卷来，朝面前的赵棠儿，跟徐妙锦一递：
“看看！”
“哦？”
“啊？”
二女齐齐一愣，急忙接过文卷来小心打开，仔细看去……
可陡然间！
“唰！”
“唰！”
二女脸色竟齐齐一变！
赵棠儿还好，只是眼中一阵错愕，又有些难过……
可小丫头徐妙锦，一瞬间能想到的可就多了！
几乎是下意识放下了手中文卷……又抬起头来，愣怔怔看着朱允熥面前……那整整一桌子的文卷！
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这些都是……”
“嗯！”
朱允熥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随后再次看向了徐妙锦，又一次沉声问道：
“我现在……把刚才的问题，再问你一遍——”
“你觉得……老皇爷当年在朝中大开杀戒……错了么？”
“……”
安静……
徐妙锦就这么一脸呆滞的张着小嘴，半晌无语……
可俏脸上的血色，却渐渐就开始褪去！
忽然几乎是干涩着嗓音，颤抖问道：
“殿、殿下……您、您可是要……效法老皇爷？”
“喏！”
朱允熥再次一伸手……
手中竟是一卷明黄色圣旨！
徐妙锦颤抖着小手接过，小心翼翼展开一看……
“嘶……”
“要、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徐妙锦猛然抬头，眼中已经满是骇然！
“殿、殿下……你、您、您三思啊！”
“老皇爷毕竟乃是开国之君，朝中地位是实打实打出来的，无人敢于撼动！”
“且当时天下初定，人才广布天下，官吏缺口随时能够补足……可即便如此，如今六部尚书尚且不全……”
“如、如果您也想学老皇爷……可、可一定要考虑到朝堂的安稳，人心的浮动啊殿下……”
徐妙锦的脸上，已经彻底毫无血色！
朱允熥递给她的这份卷宗，只是那摆满了一桌子当中的一卷！
可其中犯案之触目惊心，牵连面之广大，涉案层级之高！
都已是让哪怕她堂堂魏国公家千金，都感到胆寒的地步了！
他不敢想……
那一大桌子，若是全牵扯进去……
这朝堂，这天下……
又会出现怎样的动荡！
可是！
“呵呵~”
朱允熥只笑了笑，并未直接回答。
而是又转头看向了身旁张妍，问道：
“老张……你说呢？”
“啊？我……”张妍一愣。
她没想到……这么大的事情，眼前的三皇孙，竟然会问自己的看法？
不过她在清禧宫，毕竟也住了这么长时间了，跟大家关系都十分亲密，所以此时也没想其他……
只皱眉沉思了片刻之后……这才十分谨慎的回答道：
“我倒是觉得……该做！”
“老张，你不懂，这……”徐妙锦在旁边刚想要插嘴！
可却只见张妍罕见的，这回却并未顺着她往下说，而是摇了摇头，颇有些坚定道：
“妙锦，这回……倒是你不懂了——”
“你是国公家女，从小就混在朝堂里，所以第一反应，想得就是朝堂稳定，想得是若朝纲空虚又该如何……”
“可你就没从民间的角度去想一想？”
“此事涉及面之广，整个北方各省份，上到有资格进京的举子，下到乡镇之中的秀才廪生……民间恐怕，早已是一门没人敢拿到台面上来的显学了！”
“这是咱家殿下，第一次推行‘分省分卷’科举，这本是一件，为了北方学子们着想的好事！”
“可如果已经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我们这些当‘天家’的，还只想着朝中大佬们的利益，而不顾民间百姓死活的话……那动摇的，可就不只是三殿下的声望了……”
“有可能动摇的就是国本，是大明的根基！”
“你想过没有——”
“若整个北方的读书人，都被彻底打击了信心，从此不再攻读……那结果会有多可怕？”
“而如果朝廷敢于面对弊病，有刮骨疗毒的勇气！”
“那么就算朝堂空缺……你觉得……我大明，真的缺人才来补足吗？”
“所以……我若只从一个局外人的角度来看……说句‘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话——”
“此事，难，此事，痛！但再难再痛，也要做！”
“因为……民心，不可丢！”
“啪！”
朱允熥忽然一拍桌子！
沉寂了这么久的他……终于笑了！
老实说……
没人能面对如此沉重的现实，而还能保持平稳的心境！
理论上知道，和实打实看到……甚至是要实打实处理，然后去一点一点，收拾这处理后的烂摊子……
那心理压力可是完全不同的！
而此时！
张妍的一番话，看似是在说给徐妙锦听……
可实际上！
字字句句，却全都正中他朱小三儿的内心！
他……当然也是这么想的……可却在最后关头……还是难以直接下狠心，跨出这最后的一步！
而如今！
这最后的一步……就这么无意间，被小丫头张妍这轻轻一推，给推过去了！
朱小三儿忽然察觉……
为什么这小丫头……后来横跨五朝，被满朝文武都异口同声的夸赞为“女中尧舜”了！
有时候……
决策者因为需要承担后果，所以明知怎么做是正确的，但仅凭他个人的意志，却未必就能果断的立刻做出抉择！
而在这关键时期……
他真的，就需要这么一个，跟他拥有着同样见识，格局和思维方式的人……
在背后，哪怕稍稍就这么推他一把！
只这最后的一丝微弱的力量……
却足以彻底，打破天平的僵局！
“呵呵呵……老五啊！”朱小三儿忽然用手指着徐妙锦的方向，笑道：
“所以我就说……小事算计，老张差你千万，可在大格局上，直到如今，你都完全跟不上老张！哈哈哈……”
“行了！这事儿我已经畅通，你们就别跟着瞎操心了！”
“不过……”
说到这儿，朱允熥忽然又转头看向了对面的张妍，颇有些深沉的追问道：
“老张，你是北平派来的细作，那你说说看……如果此时，坐在这里的是他朱老四……他会作何抉择？”
“又或者说……如果他日，他朱老四坐在那张龙椅之上，同样面对这满朝的奸佞……他……又会做出怎样的抉择来？”
“唰！”
“唰唰……”
这一下！
屋中仨女孩的脸色……
终于全都！
彻底苍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