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陕西道狼灭御史,“厉鬼”甘疯子!
“唰!”
下方跪着的贾深,脸色骤然就是一变!
不只是他……
旁边的贾直鼓……连带着后方一众还未“自首”的朝臣们……心中全都一凛!
不知怎么……他们就感觉,今天这事情……恐怕会跟他们预想得……不太一样?
可就在此时!
却只见朱小三儿把手一挥,直接朝着对面,呼吸都明显彻底急促起来了的一众考生们一指,朗声道:
“不用再向我汇报一遍了,你们都察院的御史们,就是我大明朝堂,最后的一道坚实壁障!”
“我要你,向今日到场的天下考生们汇报!”
“你要仔细的说!”
“要让这些……已然对我大明朝堂失去了信心的学子们知道……我大明朝纲,并未腐朽!我朝中也许有人堕落,但我大明的法纪还依旧森严!”
“若有人敢违法犯罪,欺压良善……那大明的法度,还是有能力,将他们一个一个全都揪出来,并且明正典刑的!”
“是!”
这甘泉本也是个倔脾气的狠人!
想当年何哲等官员陷害还是左都御史的詹徽,本来证据已经被推翻……可他错以为是老朱故意袒护詹徽,竟然当殿痛骂老朱庇护贪官,结果气得老朱给他上了重镣,让他去牢房反省……
结果这爷们儿硬是扛着重枷重锁,在牢中立而不跪,大骂昏君到咳血,双膝肿胀难以行走!
最后老朱实在是可怜他毕竟是个正直的人,还是给他放了,并且还一样一的把所有证据全都摊到他面前……
结果这爷们儿认识到自己错了……竟然立刻拖着伤重的身子就要去给詹徽道歉!
当时詹徽正在衙门办公呢……就听说甘泉竟然披发赤足,从皇城直接走到都察院……结果由于伤重,走到一半就走不动了……但却硬生生拖着肿胀的双腿,当街就往都察院爬!
当听到这消息的时候……詹老狐狸都给吓疯了!
别管自己有没有罪……这要是真让他当着那么多官员和百姓的面,爬到都察院门口……
那他的清名是成全了……可自己的前途就毁了啊!
结果詹老狐狸也是真做得出来!
同样没穿外衣,满脸油墨,做慌乱到来不及打理衣冠的模样就冲了出来,跟甘泉当街互相跪拜……
史书上倒是把这段故事传为了一段佳话!
可俩人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恐怕只有俩人自己心里最清楚!
反正据他朱小三儿的观察……这甘泉再往后倒是也没少了找詹徽的茬,简直就好像是非要把他詹老狐狸给搞死,才能“一雪前耻”一样!
而詹徽倒是也没怎么惯着过他甘泉!
朱小三儿用人的原则,一贯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的!
像甘泉这样的狠人,不用怀疑,绝对是严格符合“酷吏”这个定义的!
他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但这样的人……只要他不是有意去害人,只要他心中还坚守着正义……那么反而是朱小三儿极为欣赏的存在!
他注定了不可能在朝中升到太高的位置……但只要有可能,朱小三儿绝对也会一直保着他,替他扬名,并且不让他提前受到别人的迫害!
就比如……眼下!
这次朱允熥,就是专门派他去查贾直鼓一案的……为的就是要让他刨根问底,把所有细节全部坐实!
同时,马和的商队会在暗中给予一切的支持!
甚至说抓人,朱小三儿也给他交了底了——上不封顶!
只要你查到有罪的,你敢查,我就敢抓!
有了朱小三儿的背书……这甘泉无疑是彻底撒了欢了,出访一圈后,果然收获颇丰!
就见他同样也没去看贾家父子,而是一转身,目光简易的看着前方所有学子,声音洪亮,气贯长河,朗声道:
“陕西道,巡查御史甘泉,现将‘贾深舞弊案’之详情,报与天下考生——”
“各位学子向我都察院递交诉状之后,我都察院立即上报三皇孙殿下,在三殿下的全力支持之下,甘某远赴陕西,微服暗访,所获颇丰!”
“按贾深所言,的确,他在延安府及肤施县的履任案卷俱皆完整,且各层级衙门中,都有人言称其曾在当地任职!”
“不过据我走访后发现……各级记录中的衙门吏员里,声称见过他,并且能详细描述其样貌者不过三两人,绝大多数都表示并未见过此人!”
“且,就算那三两个,口称见过他的……我与‘民间热心人士’私下请他们饮酒,往往旁敲侧击,问及其行为举止中的细节,又或是其他内容,却都语焉不详,多问两句对方就要心生敬意……”
“故而……”
“哎!甘大人!”
甘泉条理清晰的还想要再说下去……
可旁边的贾直鼓可真绷不住了!
他当然早就听说过“甘泉拗如鬼”的名头!
心知要让他继续这么说下去,搞不好真会捅出些大乱子来!
顿时急忙高声出言喝止道:
“甘大人,且慢!”
“你所言之细节……若干年过去,人家想不起来很正常吧?你三番五次询问一个早就不在本地任职了的吏员,谁不会心生警惕?”
“再说了……方才三殿下不也说了么?”
“我儿在基层时做得是文书库吏,本就不常露面,在府中又是常年出差,动不动还要偷跑回来享乐……那衙门中,大多数人没见过他,不是也很正常?”
“呵呵?是么?”甘泉蓦然把脸一沉!
就这么目光冷冽的逼视着贾直鼓,嗤道:
“贾大人……您的确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呐……一个‘书库吏’,一个‘常年出差’……直接就想把整整五年的存在痕迹,全都给抹除掉?”
“可是……又怎么可能?”
就听甘泉猛然提高了声音,咄咄逼人的朗声问道:
“好啊贾大人……不,贾深!我直接来问你吧!”
“当着全天下考生的面,你倒是给我说清楚——你在肤施县期间,抄录过哪份文卷,又收发过什么档案?整个肤施县的文库中,可有你留下过的笔记?”
“我甘泉做事,你怕是还没领教过……”
“实话与你说,三皇孙殿下允我‘无事不可允,无人不可抓’之权!我已让锦衣卫,将肤施县文库之中,洪武二十年到二十一年,整整两年所有的文卷全都打包运了回来!并且亲自全都分类整理过一遍!”
“你但凡能说出任何一份文卷的名字,我立刻就能给你找出来,你是签收过,还是抄录过……我立即给你拿来,当场与你对笔迹!”
“啊?我……”贾深都快懵了啊!
他哪知道……这“甘疯子”做事,竟然真能疯到这种程度?
自己老爹给做个名册记录也就罢了……
又怎么可能把一整个县里,所有收发的文件都再给造假一遍?
心里面一阵发慌……贾深被吓得张口结舌,根本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哼!甘大人,你这就有些找茬了吧?”
可旁边的贾直鼓,这时候也彻底疯了!
他深知!
摊上这“执拗如鬼”的“甘疯子”算他倒霉……可这事儿,他是绝不能认的!
“甘大人……那洪武二十年,距今已经多久了?我儿本就顽劣,又怎可能连五六年前收发过什么文件,签过什么表格都记得清晰?”
“再说了……就算你把文卷全拉回来了……那、那足足五六年过去,人的字迹又怎么可能一成不变?”
“再加上年深日久,纸张的变化,油墨的变化……”
“甘大人,你如此吹毛求疵,就为了针对我儿,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是否是贾某平时做了什么,得罪了你……莫不是你故意要来整贾某人不成?”
贾直鼓眼珠子都红了!
他在户部,本就都是一堆人精打交道……若不是今天真被逼急了,他又怎可能露出如此凶蛮之态?
可是……
“呵呵?针对你?”
却只见甘泉不屑的一瞥嘴角,语气里,却已然充满了嘲弄,冷声道:
“我甘某人做事,只问自己的良心,从不会去故意针对任何人!”
“你既然说……这有变化,那不记得……好啊!不急!”
“反正文卷已经拿回来了,咱们有得是时间,一点一点的对照!”
“不过贾大人……我倒是想要请教你另外一个问题——”
就听甘泉话锋一转,声音已然充满了嘲讽,直接喝问道:
“收发文件,你说有可能有误差……可后面的‘常年出差’……总不会有假了吧?”
“按大明律,我大明各处驿站,都有着严格的‘勘合’制度——官员、吏员出差,必须凭兵部发的“驿券”在沿途驿站登记!”
“你说你儿……常年出差,不在衙门?那都出差去过哪啊?每次大概几天,走得哪条路线?沿途又经过了几处驿站,叫什么名字?”
“对不起!我已在殿下的商……呃……是民间热心人士的帮助下,沿途走访过从延安府出发,三日内行程的所有官营驿站,查阅过当年资料,却从未见你儿贾深有过入住记录!”
“你又说……你儿顽劣,经常偷偷跑回家?”
“那你儿跑回家,走得是哪条路线?沿途住得是酒楼还是驿站?”
“对不起!从陕西到应天府,沿途所有驿站跟酒楼客栈,大小会馆我都查过,甚至酒楼是哪年开业,你儿‘就任’的那几年,酒楼是否存在我都查过!”
“除了些小的客栈,记录不全之外……所有住所,均未查到你儿有任何入住记载!”
“现在这沿途所有酒楼饭馆,哪怕是当年开过,现在转行了的酒楼客栈老板伙计,包括那两年的入客记录,我都给带回京师来了!”
“我还不怕告诉你……只这一趟,我一路调查,带回来的文卷超过八大车,邀请回来,配合调查的百姓超数百人!”
“还有……”
“我已向三皇孙殿下请了裔旨,派人前去抓捕的官吏同样超过百人!上,到从二品的陕西左布政使杜德林,中间包括正五品的陕西按察使司佥事刘范,从六品的陕西布政司理问所理问陈伯安,正六品的陕西布政司经历司经历钱文通等等……直到最基层的肤施县里保长……”
“所有在你儿子的资料中,有可能参与作假舞弊的一众官员,现在恐怕……全都已经在被锦衣卫大军押往京师的路途之中了!”
“你还有什么想狡辩的,尽管去编!”
“到时候……咱们把这些大小官员都拉到一起,互相证词证供都好好对一下!”
“甘某倒要看一看……你贾大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到底能让从上到下,多少贪官污吏,肯为你死心塌地的卖命!”
一番话音如春雷贯日,震颤天穹!
再看甘泉猛然把腰身一拔!
真就好似一尊降世的魔神一般!
干枯瘦削的身躯,却裹挟着滔天的威压!
蓦然朝着对面的贾直鼓……
倾轧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