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你的世界，并不孤单！
张妍真的……今天经历了太多……她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不敢想……
自己此生，竟然还有机会在御书房，跟一位堂堂的皇孙袒露心迹……
她更没想过……
自己会如此堂而皇之的，跟对方探讨自己的终身大事……甚至是去直接询问对方，对另一个女孩子的看法……
这一切的一切！
在她曾经的设想之中……简直都已经是大逆不道，极度不知羞耻之事了！
可今天……情之所至！
她却就是想要把自己心里的话，全部都跟对方倾诉出来！
眼见着朱允熥依旧是那样包容，和煦的轻笑着点了点头。
张妍深吸了口气，随后轻声讲述道：
“殿下……您方才说得真的很对！”
“妍儿不敢自认，是最懂殿下的人……但殿下是真的……早已看穿了妍儿的心思……”
“妍儿苦于这个世界的种种不公……妍儿不知，自己为何在尚不及豆蔻之年，就要被莫名许给燕王世子……更不知为何又会被大人物们一转念，就又给送到了京师！”
“妍儿不懂，凭什么我自己的命运……就要受到如此摆布？”
说到这儿，旁边众侍卫，连带着朱允炆脸皮都“噼啪”一阵抽搐！
他们根本无法想象……
这到底……是一段多么离经叛道的言语啊！
刚才……二人到底又都说了怎样……超出了礼教和规则范围之外的对话！
他们此刻也不敢多说什么……就只能继续听张妍无奈道：
“妍儿其实……从小就有很多事想不通……我不知，这世上为何就是有人要比别人高一等，为何大人们就是可以欺负下人，为何家中男人，就是可以醉酒后打骂女人，而女人就只能默默忍受……”
“我问过哥哥们，哥哥们只说这是礼仪人伦……”
“我问爹爹，爹爹说，我只看到了男人似乎在家中为尊，可却没见过……那些因为国征战厮杀而至残的老兵，也都是男人！”
“我大明立国二十余载，北方却一直常年战乱，大明数千万子民，却连年都要有数十万男丁疆场厮杀……全国各地，几乎村村都有因战至残的老兵……”
“若无所谓‘夫为妻纲’，会有多少妻子抛弃丈夫？又会有多少女人，愿意忍受男人常年不在家，自己要照顾对方父母之苦？”
“可如果所有边军在前线血战时，都要担心家中父母无人照料，都要担心自己伤残后生活困顿……那我大明又哪来的战斗力？岂不是要任由北方满足屠杀？”
“而同样的……若男人女人地位平等……那么自然也要公平竞争！”
“爹爹说……咱们总说‘男耕女织’，就是因为男人力气大，要承担更多出苦力的任务，而女人力气小，就要在男人在外卖力养家时，负责照看家中的老小……这不是谁定下的规则，而是世世代代的人们为了生存，所凝练出来的法则！”
“若家中男女地位平等，那么男人也会问，凭什么我要出更多的力气？”
“若社会上男女地位平等，那么女人也必然不能再理所当然的等待男人赚钱回来养家，也要出去找活计……也要平等的去跟男人争抢工作的机会！可同等条件下……女人又怎么可能争得过男人？”
“爹爹说……这还只是在家里家外……若要对等去思考，女人也要去边疆厮杀，然后带着伤残回家让男人来照料呢？”
“女人上战场……恐怕面临的险恶，是男人的万倍不止，但战斗力又绝不可能高过男人……”
“那这对于女人来说，又到底是保护，还是更大的摧残？”
“更不消说科举，做官，经商，学徒……这世界上的所有事情，其实一但女人去做，所要面临的凶险，都是男人的万倍，但所能获得的收益却又远不及男人……”
“所以……”
说到这儿，张妍的目光之中，明显已经充满了茫然和痛苦……
竭力再次调整了一下呼吸之后，这才继续缓声道：
“爹爹告诉我……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男人和女人的问题……而是‘种地’和‘收成’的问题——”
“爹说，想要秋天收获，就要春天播种，夏天耕耘……努力越多，播种越多……秋天才能收获越多！”
“哪怕是男人跟男人，在军队中难道不是同样在竞争？”
“能杀敌的，大家就都敬佩，胆小怯懦的，大家就都要排挤……”
“女人是一个道理，不想在家中听男人的话……就要去市集上，去田地里，去边军中跟男人一起竞争！”
“古有妇好，穆桂英，花木兰的故事……女子若强，同样会受人尊敬，万古流芳……但若想让整个世界的女人，都去跟男人平等拼杀，平等竞争……这对于女人来说，又公平么？”
“上下尊卑也是亦然——若下人都跟老爷平起平坐了……那下人如果偷懒不想干活，老爷还指使不动了？”
“若天下所有人都想偷懒，都没人管束……那岂不是所有事情都做不成？”
“殿下！”
说到这儿，再看张妍忽然用力坐直了身躯，就这么目光灼热……却又充满了深深的无助……深深的渴求！
死死盯着对面的朱允熥，坚定道：
“老实说……我认为爹爹说得有一定道理……但我又觉得……这世界，它不该是这样子的！”
“妍儿不懂，妍儿也想不透……若是真没了礼教纲常，世界会不会真变成爹爹说得那样子？”
“可是！”
“殿下的清禧宫，却隐约让我，看到了理想世界的一丝模样！”
“所以……”
说到这儿，张妍的情绪分明已经变得十分激动了！
就这么紧攥着双拳，呼吸急促的看着朱允熥，继续道：
“妍儿……想跟着殿下！”
“妍儿，想一直跟在殿下身边！去亲眼见一见……殿下所创造出来的那个世界……到底会是个什么样子！”
“而为了看到那样的世界！”
“为了……能创造一个，不再让妍儿，每日都生活在困惑和痛苦中的世界！”
“妍儿……愿意替殿下，去分担那些日后的明刀暗箭，去直面那些风高浪急！”
“只要能让我看到那世界的样子……”
“纵死，妍儿也无憾了！”
说出来了！
张妍，就这么毫无阻滞的……把心中最想说的话……包括最后的那个答案！
全都说了出来！
说了出来……似乎一切，反而也就全都释然了！
对！
她终于明确了自己内心之中，最真实的想法！
她……想要跟朱允熥在一起！
她……想要跟他一起，去创造那个……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会是个什么样子的，新世界！
“呵呵呵……”
朱允熥，笑了。
他笑得是那样的坦然，笑得是那样的轻松……
他笑着笑着，几乎是毫无一丝迷惘和疑惑，无比笃定，无比自信的缓声道：
“老张，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你爹说得……只有付出，创造了价值，才会赢得尊重，这个道理本身并没有错，古往今来都是颠覆不破的！”
“但你所追求的平等世界，却并非只是空中楼阁！”
“它需要的不是空谈道德，而是实打实的科技进步，和整个族群素质的提升！”
“试想一下……你爹说，男人女人因为体力不同，所以女人注定竞争不过男人……可如果日后的科技发展到了，可以通过各种手段和设备，让男女在各行各业，都不会出现明显差距的时候呢？”
“比如战场，若所有人都用火器，甚至是更先进的武装战车呢？”
“而工作也是如此……你爹说，下人如果没有老爷鞭策就会偷懒……可你何曾看过田间的农民，市井间的小贩会偷懒？”
“因为农民知道，自己不努力，秋天就收不到庄稼，小贩知道，自己不卖力，就卖不出银钱……因为他们知道，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而并非是别人强加的事情！”
“所以……我办皇家科学院，大力兴办义学，大兴土木，推广粮食作物……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要创造你想要的那个世界！”
“那个……人人平等，人人皆为大圣的世界！”
“放心！”
“我可以用实际行动来告诉你……你的选择，并没有错！”
“而你所想要的那个世界……也绝非，只是你自己脑海中的，异想天开的空谈！”
一番话毕！
朱允熥也目光自信的看着对面的张妍……
就好像……
是也想竭力让她知道……
你的世界，其实，并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