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天下哗然!
整个朝堂……
甚至是整个应天府!
都在这几天里彻底炸了!
在京的考生们刚刚考完了试,本来就都在京城等成绩……
奉天监国!代天子行事!
这几个字一出来!
所有人全都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官场震荡……本就被扫除掉了恨不得一大半官员的中枢朝廷,高层大佬们一个个三缄其口,默不作声,并且严令告诫自己得意的门生和亲信们……千万不要随意讨论此事!
而剩下的底层官员们可就更慌了啊!
大佬们……这是要咋?
默认了?
龙尊九五!
本就是历朝历代都牵动着无数人的利益,更牵扯到无数权力斗争的国之大事!
再加上之前京中本来就无人敢明说的一些传言……
朝堂之上,中低层的官员们一片风声鹤唳,全都各种托门路找关系,想要试图打探一下皇宫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与此同时……
考生们的情绪,可就明显要复杂多了!
……
秦淮河畔的一家,考生们经常聚会的酒楼之中……
脾性暴烈的陈性善怒发冲冠!
也是借着点酒劲儿了……
“啪啪”把桌子拍得山响!
五官扭曲的高声大骂道:
“贼子啊!贼子!枉我陈某人这几日来还一直在替他扬名,替他歌功颂德!”
“可没想到……他朱允熥竟做出如此,无父无君之事!”
“这这这……这跟当年的隋炀帝杨广,又有什么区别?”
“哎哎哎……复初!复初你喝多啦!”眼见着他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
旁边,最近早已跟他处成了知己的戴德彝嘴角都微微一扯,是真怕他吃亏,急忙一边伸手就来拦他,一边还故作轻松道:
“呵呵呵,哎呀!此事……毕竟尚无定论,还只是坊间流言嘛……想那皇家之事,何其复杂?像你我之流又怎能洞悉其全貌?”
“来来来……咱们啊,就只管饮酒,静待几日后,朝廷自会有所分晓!啊?哈哈哈……”
戴德彝其实真是好心。
这事儿如今也就百姓们流传。
他们几位学子,近期拜会了京中好多大儒高官……
名士有如刘三吾者……三皇孙亲近之人有如蹇义者……甚至还在一些高端文会上,见到了亦如詹徽,李源等真正的朝堂阁老及人物!
可所有人!
对这件事很显然全都是三缄其口,避而不谈!
几位书生们又不是傻子!
若是真光明正大……大佬们又怎会默不作声?
这时候,所有人躲都还来不及呢……你又怎敢如此大张旗鼓的非议……甚至还要高声辱骂当今三皇孙?
“哼!你别拦我!”
可戴德彝这不拦还好……他这一拦,反而把陈性善的火气给点燃了!
再看他猛然“啪”的一拍桌子!
怒目圆睁的看着对方,厉声道:
“什么皇家之事我等不能说?”
“《礼记》有云:大道之行者,天下为公!”
“《六韬》曰: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乃天下人之天下也!”
“南宋陆公更是著诗有云:位卑未敢忘忧国!”
“怎么?帮伦,枉你也是读圣贤书之人,临事又怎可如此怯懦?”
陈性善越说就越来劲,干脆指着戴德彝的鼻子怒斥道:
“啊!我知道……你我……之前在贡院之中,都曾被那三皇孙所骗,认为他是个为民请命的堂堂君子,甚至这段时间还逢人便对其大家称赞……”
“可正因为如此!”
“他今日所行之倒行逆施之举,才更应让我等心寒!”
“他骗了我们!他辜负了我们的信任!”
“你们……还有你们!难道不也都被他当日的表现给欺骗了吗?此刻又为何不敢发声?”
“难道……你们也都跟他戴帮伦一样,畏惧于那贼子的强权,而不敢发声了吗?”
“你们可曾还记得孟子有云,‘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之理?”
陈性善看起来是真被伤透了心了!
竟突然“啪”一拍桌子豁然起身,直接指着四周,同样喝酒的考生们是破口大骂!把在场众人,全都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但很显然……
四周众人,这回却全都不似之前帮助那陕西考生关世英时那般群情激奋……
反而一个个全都羞愧的低下了头去。
根本不敢去看陈性善的眼睛!
没办法……他们心中……现在是真的有愧啊!
人就是这样……喊口号时大道理都喊得响……尤其是当影响到自己的利益时……那讲古比今的典故当然信手拈来!
可毕竟……人都有“我真有一头牛”的时候——
之前众人齐心协力帮助关世英……说到底,还是因为那嚣张跋扈的贾深,他自己寄籍作弊,侵害到了在场所有考生们的利益!
大家借题发挥,当然是想要把事情闹大,然后把所有舞弊者干掉……
说白了,还是像贾深那样的舞弊者们……触碰到了所有贫寒考生们的利益!
可现在呢?
人家三皇孙,的确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整个朝堂,从上到下的舞弊者全都给干掉了啊!
扪心自问……在场所有贫寒考生们,都得感谢人家三皇孙,给自己争取到了一个机会!
就算不提“感恩”这种纯道德层面的心情负担……
要知道!
这“分省分卷”的模式,本身可的确是为了所有的北方考生们好的啊!
甚至就算是同为南方考生……那江浙考生跟福建考生的卷子都不一样!
可以说……除了最富庶地区的考生之外……
全国所有考生,都是得利者!
这时候,如果自己这帮人真一扇呼,再被有心人利用……最后一不小心,再真把那位三皇孙给斗倒了,整死了……那可咋办?
到时候新君一上来……第一件事,一定是要彻底废除三皇孙所制定的一系列举措!
那这“分省分卷”的制度,是不是也就废了?
那在场的几乎绝大多数贫寒考生们……以后,岂不是又要跟那些江浙富地的考生们,一起去卷那艰难的考题了?
“哈!哈哈哈哈……好啊!好!”
眼见着整个酒楼里……所有考生们竟全都大低着头,根本没人应和自己!
陈性善真是充满了苍凉的一阵大笑!
随后蓦然转头,又目光灼灼的看向了跟自己同桌的景清!
“景兄!你我相识相知……已经多少年了?”
“我敬佩你傲然风骨,敬佩你为求真理,不惜以命相搏的勇气!”
“怎么?难道此时……连你也不愿……与我一道去痛骂那贼子逆臣了吗?”
“诶~这、这个……”景清整个五官都扭曲了啊!
可整个人羞愧得干脆直接用袖子挡住了自己的脸颊……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办法!
三皇孙……毕竟帮他的童年至交伸冤了!
虽说一码是一码,圣人春秋时就明辨过所谓的“大义与小义”……
但他景清,毕竟也是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活人!
他本是抱着“以血溅庙堂”的心思来京城赶考的,就是想要替天下学子讨个公道,替自己的发小讨个公道!
结果人家朱小三儿……夜半屈尊亲自来访,言语之间恭谨有加!
整整两个多月,人家又管自己吃喝,又管自己住处……
最后还以自己这个案子为牵引,直接逮捕了几乎大半个朝堂的贪官污吏,为自己和发小洗刷了冤屈!
这份情……他景清,是要拿命去还的!
士,为知己者死!
别说现在这传闻还不一定是真的啊!
就算真是真的!
他景清宁可为全名节,直接自尽!
都不可能哪怕在背后,说他朱小三儿一句坏话!
又何况……是此时,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性善真笑了!
他笑得是如此的凄惨,笑得是如此的苍凉!
他笑着笑着,突然猛然仰天长啸:
“看看吧!看看!这就是我大明的文人!口口声声读圣贤书,行仁义事!但真到了自己头上,却全都只为了自身利益,而明哲保身!”
“如此明晃晃的叛臣贼子啊!你们竟然连骂,都不敢去骂上一句!”
“可悲!可笑!”
“我笑诸君枉尊孔,竟无一人配圣言!”
“我陈某人,羞与尔等为伍!”
“呼!”
再看陈性善一阵发泄似的怒骂!
随后猛然一甩袍袖,竟二话不说,大步流星转身就要朝门外走!
可就在此时……
突然!
“站下!”
却只听酒楼之中一声不紧不慢的轻喝!
一个声音悠悠然,却老神在在的响了起来:
“怎么复初?不分青红皂白的发泄了这一通……你就要走了?”
“哦?你当如何?”陈性善本来就在气头上呢!
闻言一回头!
就见此时说话的……竟赫然正是坐在自己同桌,这几日同样早已跟自己交好了的杨士奇!
再看此时的杨士奇倒是丝毫不慌,脸上,也根本没有一丝愧疚,就这么同样目光灼灼的回看着对方!
旁边的杨溥跟杨子荣俩人虽然年轻,此时不便多说什么……可看向对方的眼神之中,竟也充满了自信!
就听杨寓轻笑道:
“呵呵呵……好个‘我笑诸君枉尊孔,竟无一人配圣言’啊……你陈复初好一身风骨,令杨某敬佩,只不过……”
“就是这不辨善恶的糊涂劲儿……啧啧……估计以后即使是高中做官……也定然是个糊涂官!”
“什么?杨寓你……”陈性善把眼睛一瞪,下意识刚想要出言喝骂……
“哎?”可却见杨士奇忽然把手一抬打断了他,随后……就这么直接一脸讥诮道:
“复初……可敢与我打个赌?”
“赌?赌什么?”陈性善眉头一蹙!
“就赌……这当今的三皇孙,到底是不是个叛臣贼子!就赌他……到底是不是如坊间所传,是暗害了当今陛下,想要谋朝篡位的凶顽!”杨士奇嘴角一挑!
“哈!”陈性善直接都给气笑了,忍不住怒目圆睁道:
“凭什么?你凭什么替他说话?你又怎么,他就不是叛臣贼子了?”
“因为……我信他!”杨士奇的二目,陡然间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