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大明的家底
无疑！
作为从最开始就跟这位三皇孙殿下打交道的老家伙，他老严当然清楚这位三皇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
年轻，有闯劲儿，并且还真的有很多，的确是能让大明快速腾飞的法子……
可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老严不知道，自己这突如其来的一大套，会不会直接把这位年轻的雄主给惹恼了……
可他毕竟就是专业算数的！
全国上下，各项工程，各项“高科技”的落实全都要从他这里去走！
他可太知道大明的家底到底有多薄了……
就更知道！
要是真像朱小三儿现在这么折腾……就以国库现在这点底子……恐怕根本就支撑不了多久！
有些话……他已经算是大着胆子说出去了……
可同样还有一些话……他却根本就不敢再说——
要说想当初的隋炀帝……他那一系列的举措，又是不是好事？
掘长壑、筑长城、营东都、开运河、兴佛、办道、倡儒、开科、北御突厥、精通西域、通使海洋、交通文化、万国来朝……
哪一件单拎出来，不是足以功载千秋的大好事？
可最后的结果却如何？
民徒财尽，天下大乱！
史书上说“使丁壮尽于矢刃，女弱填于沟壑，四民丧业，盗贼蜂起”！
好事，也得慢慢做，也得一件一件的做啊！
如果为图短期名望和功绩，以至于连实际情况都不顾，最后只能说……步子迈太大，容易扯着蛋！
有时候……最可怕的，不是那种软弱惫懒的昏君……
反而是这种心有大志，甚至个人能力还看得过去的所谓“雄主”！
雄主，跟暴君……往往只有一线之差啊！
他是真怕这位年少的“雄主”心性不稳，刚一掌权就好大喜功……最后再把整个大明朝给折腾垮喽！
“哦哦~呵呵呵……”
可听完了他这番话……朱小三儿却并未动怒，甚至连不悦都没表现出来一点！
反而还颇为赞许的点了点头，一脸和煦的轻笑道：
“老严……毕竟还是老实人啊！”
“他说这些……当真是在为我大明的长远发展在考虑……哎！众卿家，你们可也要多向他老严学习，多多把自己手头的工作做细，做扎实！”
“就他方才这一系列的数字……众卿扪心自问，又有几人能够做到铭刻于心？”
“诶？殿下？”
严震直这本来都已经做好了挨骂，甚至是再次被贬官的准备了……
可没想到没听到对方的痛斥……反而还被对方给夸了一通？
心中一阵诧异，又忍不住一阵惊喜！他下意识急忙抬头朝朱小三儿看去……
却见此时的朱小三儿，眼中倒是根本没有一丝彷徨，只同样也微笑着看着他……
忽然又一转头，看向了朝臣队伍中的郁新！
如今郁新也因“恩科舞弊案”被降了一级，属于是“正四品”的“署户部事”。
以他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能力……从一开始就始终注意着上边三皇孙的每一个举动呢！
一见对方看过来……
他急忙主动迈步出班，抱拳拱手，沉着道：
“殿下！”
“嗯~”朱小三儿点了点头，笑道：
“我想……严大人所担心之事，朝中应该也有不少人同样忧虑……这样，老郁啊，你就把你户部最近算的帐，也跟各位大人们汇报一下吧！”
“所谓‘流水不腐，户枢不蠹’，竭泽而渔的事儿，咱可的确是不能干！”
“呵呵呵……是！殿下！”郁新本来都没以为今天还有自己的戏份呢！
他户部的账目和工作进度，每天都是在第一时间就递交到御书房中去的！
跟之前由于年龄原因，只能抓大放小的老皇爷不同……这位三皇孙殿下……也不知哪来的这么大精力，竟然对所有事情的细节都能够关照到位！
所以户部如今的账目，早就已经快要跟朱小三儿“实时分享”了！
不过一见对方竟然给了自己舞台……那他当然也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急忙先恭恭敬敬朝着三皇孙抱拳施礼！
随后转过身来，面相严震直……也面朝着在场，殿内殿外的所有朝臣们，胸有成竹的朗声道：
“严大人，还有各位大人……你们所担心的并没有错！”
“三殿下锐意进取，发明了很多能使我大明快速腾飞的高新技术，可若要每项都全国推广……自然所消耗的资源，也是一个不小的数字！”
“不过幸好……我朝能出现一个三皇孙殿下啊！”
“他年少有为，他智计无双！他指点我们户部，做出了很大的改变，在他的圣明指引之下，我们户部全体同僚，每天都精力蓬勃，深刻学习三皇孙对国朝之热爱，对百姓之体恤，不得不说，在经过了三皇孙的指导之后，我们户部所有人，那真是……”
“哎哎哎！你到底说不说？再磨叽给你踢出去了啊！”
朱小三儿差点被直接把手旁的茶杯给摔过去！
跟詹老狐狸那种收放自如的老油条不一样……
这个郁新吧……他就是明明在使拙劲，他还故意让你看出来他在使拙劲！
他可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反正他只要让朱小三儿觉得，“这人哪怕宁愿被所有人唾骂，都要来舔自己，肯定是个忠心的”就成！
只不过……
他朱小三儿，是真不吃这一套！
才听了几句，已经全身的鸡皮疙瘩都换了好几茬！
急忙一脸没好气的叫停了他！
而郁新倒也不坚持，只嘿嘿一笑，随后就好像刚才啥事儿都没发生一般，继续朗声道：
“好，那……我就跟各位好好说一说——”
“就在这几个月时间里，三殿下不但率领皇家科学院和工部，发明、推广了那么多利国利民的高新技术……同时，也带领我户部做出了很多革新！”
“具体来说……方才严大人只说了我朝去年国库总收入890万两，可却不知……根据殿下主导的‘大数据溯源工程’和我户部官员实际下地方去微服私访结果……大家猜，我朝去年其实本应该收上来多少税收？”
所有人全都一脸茫然，当然不知……
“是1639万两！”郁新陡然提高了声音！
“轰！”
只这一下！
满朝文武，俱皆震惊！
什么？
1600多万两？
这是什么概念？
从890，到1600……这可已经差出快一倍去了啊！
难道……有人从中贪污了快一半的国库？
此刻！
满朝群臣的心，瞬间就全都提起来了！
开什么玩笑？
足足半个国库的亏空……这要是被某一个贪官给贪污了……恐怕他都直接能建国了！
而如果……是被全天下，大小贪官给层层截留……天知道以他朱小三儿，那比洪武大帝还要狠辣的手段……
整个大明天下，又要掀起怎样的一场腥风血雨？
甚至就连此刻，正在堂上站着的这些位……又有谁敢说……自己从上到下就真的那么干净？
所有人一时间全都人人自危，整个朝堂上的气氛瞬间压抑！
不过就在此时！
就只见郁新嘴角一挑！
似乎分明已经获得了自己想要的效果！
随后轻轻摆了摆手，轻笑道：
“哎~各位大人，莫慌，且听我继续说下去——”
“国朝理应收税1639万两，可实际上才入库约895万两，这其中的差额，除了运输途中的固定损耗，常年仓促的损耗……当然，也包括一些贪官污吏的层层克扣之外……其实最大的亏空，还是来自于各地乡里！”
就见他的表情忽然一阵沉痛，继续道：
“由于种种……呃……客观原因，大家也都知道，民间胥吏本就有‘淋尖踢斛’的传统……”
“再加上地方豪绅的诡寄、飞洒，里甲长的包揽、侵吞等等……”
“这些消耗按理说都不该出现，可却又实实在在，就是这个世界上客观存在的事实！”
“殿下教导我们的第一天就告诉我们，做事的原则，一定要讲究‘实事求是’，意思就是说——现实是什么情况，就要基于这个客观存在的情况去想问题，不要理想化的把任何人都当圣人，更不要把一切客观的无奈，当做可以忽视的‘小节’……”
“既然民间存在这些现象……那我们解决问题时，就要去思考，如何去解决这些问题，如何去避免这些问题……而不是假装，无事发生，然后继续高座庙堂，自我封闭的去唱喜歌！”
郁新一句话！
顿时引得在场所有官员表情各异……
可一时间……
却又硬是齐齐低下了头去……没人敢于再吭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