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当野兽，学会了隐匿凶相……
对！
打从最开始，刚接触到燕王朱棣的那一刻！
纪纲就清楚……
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
别说这个城府极深的燕王千岁了……
就算是他旁边的那个黑衣和尚，那种神秘莫测的心智……也是他纪纲万万不能及的！
带着妹妹流浪江湖……他自认自己已经见到了足够多的世面……也见识过足够多的人了！
他自认一眼就能看穿每个来接触他的人，到底心里揣着怎样的小九九！
直到……
他第一次见到了京城的那位神秘的“三掌柜”！
那种似乎永远古井无波……却又似乎永远深不可测的状态，几欲让他发狂！
让他，不知不觉间，就已经把心中的危机感给放大到了极致！
他本以为……像“三掌柜”那样妖孽的存在，就算这世界上也不怎么多呢……
可没想到……
他刚到燕王府！
却已经就又碰上了两个……让他赶到了，丝毫不输那“三掌柜”能给自己带来的危机感的存在！
每天跟眼前这二人斗智斗勇……他每天都感觉自己又学到了很多，又进步了很多……
可每一次！
却又都能被对方，无情的拆穿！
哪怕……
是这一回！
“呵呵呵……”
眼瞅着纪纲整个身子都已经慢慢绷紧……分明是已经紧张到了极点的模样！
旁边的姚广孝却忽然轻笑着摇了摇头，直接往前走了两步，无形间就拦在了纪纲与燕王千岁的中间。
目光柔和的看着对方，轻声道：
“小纪啊……你先别紧张……其实和尚能理解你的想法——”
“王爷说要帮你救妹妹，可却又说要你去杀那三皇孙……哦，如今应该叫皇长孙了……按照正常逻辑……且不说那皇长孙身旁有多少侍卫守护，他自己又满身的武艺……就算你真杀了他，事后肯定也会被当场缉拿，甚至就算你救了妹妹，远遁江湖，也难免遭朝廷海捕通缉……”
“这么看下来……王爷似乎……是想要让你去送死？”
纪纲表情不变，只默默看着对方，并未回答。
“呵呵呵……呵呵呵呵……”
可忽然！
姚广孝笑了！
他笑得满脸无奈，直接摇了摇头，郁闷道：
“呵呵，王爷……呵呵呵……看来……咱们只说这半句话……倒是让小纪心慌了！呵呵呵……”
“呵呵~”燕王也轻轻一笑，不过依旧自顾自喝着茶。
就听姚广孝继续道：
“小纪……你瞧，王爷既然把你调到身边来做贴身侍卫，而且，连这样的话题都没背着你……分明是对你充满了信任！”
“而让你去杀那皇长孙嘛……”
“你想想看，如今皇室，二皇孙朱允炆争储之心破灭，其党羽尽皆被铲除……如今的皇长孙朱允熥，虽然在朝中有些威望……但却并无真正忠心的党羽……”
“这时候……如果他一死，秦、晋二王还背负着造反的罪名……那么老皇爷再要传位……应该传给谁呀？”
“啪！”
这句话再一出，纪纲的表情，可真有些动容了！
“对喽！”
直到此时！
姚广孝眼见着纪纲的表情松动……这才也终于点了点头，继续道：
“让你动手……只是王爷计划的第一步！”
“只要你能成功……那么王爷必然会成为国之储君，那时的王爷，正是用人之际，又怎么舍得断送了你这样一个聪明的年轻人？”
“放心吧！王爷既然答应了你，要帮你救妹妹……那自然就早已规划好了万全的后续方案……”
“你给王爷做事也这么久了……你想想看，王爷，何时又亏待过真心待他之人？”
一句话音悠悠然出口！
直到此时！
姚广孝这才伸出手掌，轻轻在纪纲的肩膀上拍了拍！
此时的纪纲，全身的肌肉早已彻底放松。
顿时又露出一副似动容，似愧疚……但却又似乎不太善于表达的模样。
急忙满脸悔恨的朝着朱棣抱拳躬身：“王爷，请恕纪纲……”
“哎~算了算了，都是自己弟兄，有些话，说开了就好！”燕王毫不在意的直接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行礼。
随后再次提起茶壶来想要倒茶……
纪纲急忙主动上前，接过茶壶，恭恭敬敬给朱棣倒满……
不过姚广孝跟朱棣都没察觉的是……
借助着这一低头的空档……
纪纲的眼中，忽然一缕深邃精光内敛……下一刻，却已然再次换上了那抹愧疚无比的神情。
又再一次，规规矩矩的后退了两步，认认真真侍立在了旁边！
“嗯……”
直到此时……朱棣轻轻一声沉吟，这才又再次看向了姚广孝，开口继续问道：
“老和尚……北平那边……又如何了？”
“呵呵呵……”姚广孝始终是那副老神在在的微笑，缓声道：
“北平之事……倒也有趣——”
“那曹国公李景隆自从进了北平城，不去大营，不夺兵权，反而天天拉着丘福，张玉等人彻夜畅饮，每日宿醉……”
“一开始，丘将军他们还心怀警惕，以为对方要套关系，故而甚至滴酒不沾……可没想到席间，那李景隆竟丝毫不提公事，且不管别人喝不喝，他自顾自把自己灌醉，还时时抱怨，说那京中的皇长孙殿下如今大权独揽，又怕他们淮西武勋专权，故而把他们全都排挤到了各地……说是要替藩王们镇守边疆，可实际上……谁不知各家藩王早已把驻地打造得上下齐心？这些淮西老人们去了也是被架空……他李景隆自觉聪明，又寒了心，索性跑到咱北平城去摆烂混日子……”
“呵呵……要说丘将军他们一开始也不信啊……可这么多天过去……那李景隆似乎真就没有丝毫染指军权的心思……反而越抱怨就越夸张……从一开始的，只是埋怨皇长孙殿下专权，监国后就不念旧情……到后面，渐渐又开始抱怨皇长孙殿下的生活问题，还有他的性格缺点，还有京中的各种让曹国公看不惯的事情……”
“丘将军他们感觉……这些信息，恐怕日后会对王爷有用，所以慢慢也开始陪那李景隆吃酒了，且越深入详谈……将军们就越感觉……那李景隆似乎真是在京中受尽了委屈……渐渐生出同情，甚至还来信问王爷……是否可以将其吸收进咱们的队伍，日后在京中做个内应，王爷您看……”
“呵！”朱棣嘴角一挑！
眼中却丝毫不见什么兴奋或是急躁，只不置可否的撇了撇嘴，嗤道：
“意料之中……要是不这样……反而就不是他李九江了！”
“这样和尚……你帮我给他们回一封信……就说……”
“本王也甚是同情九江的遭遇！既然众将都对他心生同情……那就让他踏踏实实的接管北平的防务吧！”
“他本就是朝廷正经派去接管北平防务的将领，有他镇守北平……本王就算常年在京中享乐，定然也是极为放心的！”
燕王说到这儿，不由再次拿起茶杯来喑了口茶水。
只不过随后……
自己似乎都被气笑了，又放下了茶杯……
拼了命，用手掌使劲儿揉着额头……哭笑不得……
……
北平，军营大帐之中……
丘福、朱能等众将缓缓放下了燕王送来的信函……每个人的表情，却全都已经变得凝重了起来！
足足沉默了半天！
还是朱能粗重着嗓音，沉声道：
“咱们最近……好像的确是有点太信任九江了啊？”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朝廷派来替代王爷的，我们现在如此同情他，毕竟还陷得不深……可日后若真跟他有了交情……哪日朝廷若真让他跟咱家王爷翻脸……我等还真就不好自处了……”
旁边的丘福性格耿直了些，忍不住眉头紧锁的摇了摇头：
“唉！但我咋觉得……王爷这回是有些杯弓蛇影了呢？”
“九江本就是被朝廷排挤来的……而且他也没觊觎我北平的军权，反而天天放浪形骸……哎？你们真以为……即便是朝廷想让他来强行镇压我们……他自己有这个意愿么？就算他有这个意愿……你们觉得……他有这个实力么？”
张玉却摇了摇头，认真道：
“哎！老丘你这话说得……我可不愿意听了啊！”
“不管怎么说……王爷只是提醒我们要注意些，一来没说要我们排斥九江，与其断交，二来，也没说九江就一定是敌人啊！”
“他与九江都多久没见了？此时心中不踏实不也属正常？我等多留个心眼又怎么了？”
燕王朱棣对张玉有提携之恩，几人之中，恐怕就属张玉对朱棣是真真的死心塌地……
可即便如此！
几人在称呼李景隆时，还是下意识就喊“九江”……
可就在此时……
“蹬蹬蹬……”
几人就只听大帐门外一阵脚步声传来！
就见李景隆咧着大嘴，抱着个酒坛子正四处撒么呢……一见几人都在帐中，立刻一脸兴奋的走了进来，距离多远都开心的嚷嚷道：
“哎？老丘，老张，你们咋来大营了也不喊我一声啊？”
“我刚从通州弄了两坛上好的‘醉流霞’，走啊！去我那喝点？”
“诶？”
李景隆一脸兴高采烈的还在嚷嚷……
可刚一进门……却见整个大帐里的气氛异常沉闷……
每个人看向他的目光……
竟全都微微略带着复杂……
似乎……
还有些不易觉察的……
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