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纪纲的挣扎
对！
夜半潜入清禧宫的这道身影……
当然就是来找妹妹，同时奉命来杀皇长孙殿下的纪纲了！
而对面那个悠哉悠哉喝茶的少年……自然也就是他想要行刺的目标！
如今的皇长孙，朱允熥！
“你……早知道我会来？”纪纲明明额头上已然沁出了丝丝汗水！
明明……多年流浪，加上草原厮杀这半年多所养出来的，野兽般的直觉，都在疯狂给出危险的警告！
可他却还是竭力死死攥住后腰的刀柄，重心压低，几乎是嘶哑着嗓音询问道！
“呵呵呵……别慌，我又不能吃了你！”
“你刚才不也看了么？我今晚，已经特意把所有侍卫都打发走了，就是想跟你单独聊聊……”
“如何？来坐呀！”
朱小三儿伸手朝自己桌对面的空位上，做了个“请”的手势！
纪纲脸上的肌肉都“蹦儿蹦儿”直蹦！
却并未直接入座！
而是表情阴晴不定的思考了片刻之后……再次简短问道：
“我妹妹呢？”
“呵呵，你妹妹没事儿，在我这儿过得很好！”朱小三儿继续回答。
不过眼瞅着对方眼珠子就要充血……
他也知道自己这句话可能有歧义，急忙继续补充道：
“我的意思是说……你妹妹现在就在这宫院里，每天都过得很开心……对了，你们兄妹不是经常通信么？我可从未检查过你们信件的内容！不过……我猜她应该把她这段时间的经历，都跟你说了吧？”
“她的病现在已经痊愈了，每天在我宫中也是吃喝不愁……并且，哎，我可没限制她的自由啊！现在她每天都可以出宫去游玩，衣食住行都不用操心……”
“如何？这……足够表现我的诚意了吧？”
纪纲从刚才起就始终紧绷着的表情，终于微微一松……
不过却还是目光警惕道：
“我要见她！”
“可以啊！我不拦着！”朱小三儿光明磊落的点了点头！
不过随后却又表情古怪的看了眼外边的天，颇有些哭笑不得道：
“只是……你瞅瞅，这都什么时辰啦？你非要这大半夜的把你妹妹给豁楞醒么？”
“这样，给！”
一边说着，朱小三儿直接从怀中扯出一枚玉佩来往前一递，轻声道：
“你拿着我这枚玉佩，明天白天走正门，大模大样的进来见你妹妹，反正你家燕王，估计得且在京里面呆着呢！你有大把时间可以跟你妹妹见面聊天，想去哪都行！”
“如何？要不要？”
“这……”纪纲就这么目不转睛的盯着朱允熥手中的玉佩……
呼吸眼瞅着已经越来越急促……
终于！
“呵~”
他仿佛是彻底放弃了抵抗般，手掌缓缓从刀柄上挪开。
随后大大方方迈大步，伸手接过朱允熥递过来的玉佩，小心翼翼塞入怀中……这才也一屁股，直接坐到了朱允熥的对面！
整整一晚上提心吊胆的紧张奔波，似乎让他此刻早已口干舌燥，索性干脆一把抄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然后再次抓起茶壶来，“吨吨吨”给自己倒了一碗之后……
眼瞅着对面朱允熥的茶杯也空了……
他干脆茶壶嘴一转，用另一只手按着茶壶盖子，先晃了两下，似乎是掂量下壶中还有多少水……随后这才又认认真真，给朱小三儿也倒满了一杯。
这才又再次放下茶壶，目光灼灼的看向对方，沉声问道：
“我不明白……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哦？什么干什么？你指哪方面？”朱小三儿眼中一阵茫然。
下意识再次端起茶杯来，似乎是在鼻尖轻嗅了嗅……紧接着，毫不犹豫的也一饮而尽，同样抓起茶壶来，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
纪纲就这么一直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直到此时……
似乎嘴角，这才挑起了一丝诡异的笑容，不过只一闪而逝之后，继续古井无波道：
“你莫名其妙要资助我兄妹，说是要派我去卧底北平的燕王……可足足小半年过去……你从不给我下令，也不问我要北平的消息……还毫无缘由的治好了我妹妹的病……”
“我不懂你想要干什么……莫非……你看上我妹妹了？想要纳她为妾？”
“可……当日我妹妹形容枯槁，还重病缠身……应该谈不上多有姿色吧？”
“吭！”
朱小三儿这本来还津津有味的听着呢……这一下被气得“吭哧”一声，差点没一口老痰啐他脸上！
忍不住满脸没好气道：
“不是……你们这些人，脑子里就不能有点正经事儿么？”
“喂！亏你还是个当哥哥的，我多大？你妹妹今年才多大？就非得去想裤裆里面那点龌龊事儿？”
“那、那你为何……”纪纲也被臊了个大红脸，不过下意识还想要反驳。
却见朱小三儿的表情微微一正，却颇有些认真的解释道：
“如果我说……我就是爱惜你这个人才，不想你走邪路，想让你发挥你的能力为国报效……而你心中又记挂你妹妹的病情……所以，我假意用你妹妹要挟你，实则是想要帮你去除后顾之忧……你信么？”
“至少从结果上来看……你妹妹的病已经被我给治好了……而你……我听说，你在边疆也屡立奇功，甚至已经被升迁到了燕王的贴身侍卫……”
“你瞧，从结果上来看……是不是也挺好的？而且我想……为国效力，步步高升的滋味……应该也还不错吧？”
朱小三儿就这么意味深长的看着纪纲，声音不疾不徐。
“扯淡！”
纪纲毫不犹豫的一翻白眼，嗤道：
“你说得漂亮，可当初你抓我时，可跟我还不认识呢！”
“你怎知我是个什么人才？”
“还为国效力……你能编点更可信的理由嘛？”
纪纲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警惕心很明显不是一般的高。
可朱允熥却始终不紧不慢，干脆再次把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后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这才继续道：
“是金子……在哪都能发光！纲砸，你要对自己自信一点嘛！”
“我当时虽不认识你……但却已经能看出你的能力——”
“你哪怕再苦也要给妹妹治病，这就说明你心中人性尚存，还有爱人之心。”
“你为筹措药费，却又从不抢劫平民，乱杀无辜，这说明你心中还有大义！”
“你能到各地击杀当地流氓泼皮团伙，被各地黑道追杀却能安然脱身，说明你智计过人，还文武双全……”
“那像你这样有爱有义，还文武双全之人……就算还不认识……也不妨碍我认为，你就是一个能力超群的存在吧？”
“我还是那句话——”
“我的最终目的，就是想要拉你这么个人才为国效力！”
“你在北平肯定也听过了……我在朝中大力反腐，搞掉了很多贪官污吏，现在国朝正是用人之际！”
“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现在你妹妹的病也已经痊愈了，你也已经在北平做出了自己的一番事业……你若想带妹妹离开，我绝不会阻拦！”
“你明天自可以来找妹妹，与她详谈！至于之后是去是留，后续又有什么打算……我都欣然接受！”
安静……
纪纲就这么目光沉凝的死死盯着面前的少年……
足足许久……
一双眸子，却俨然开始越眯越紧……
他发现……
自己，竟真的完全看不穿此人！
他说得每一句话，都是那么的大义凛然！
大义到……根本就不是他这种始终挣扎在生死线上的人能够相信的！
可他的目光却又是那么的清澈！
让哪怕已经练就了一身识人本领的纪纲……依旧根本看不穿！
他就这么目光灼灼的始终盯着对方……
足足过了许久！
“嘶……呼！”
纪纲忽然深吸了口气！
仿佛是终于彻底放弃了某些打算一般，干脆直接转移了话题，道：
“你知道……燕王要杀你么？”
“我此次来……就是燕王派来杀你的！”
“这事儿……你又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