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皇长孙殿下……好为难呀？
众朝臣们各怀心思……
一时间，整个大殿内的气氛，竟分明渐渐就开始变得诡异了起来！
不过皇长孙下令，旁边下人们自然不敢不从！
早有礼仪局的当值太监们搬来了一把把太师椅，按顺序摆在了文武百官的前方……
“哈哈哈……这才对嘛！”
“就是！小三子你还算上道儿，当晚辈的，就该有个晚辈的样子！”
……
齐王、代王几人顿时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随后也不管后方众文武们的目光，直接大呲呲往椅子上一坐！
另外一边的蜀王、湘王几人虽然表情复杂，不过眼见着身旁座椅都已经拿过来了……下意识刚想要拱手谢坐，然后也坐下去……
可突然！
“殿下！”
却只听整个大殿之中，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大喊！
在场众人全都被吓一哆嗦，急忙朝前看去……
却见这喊话之人不是别个……
竟赫然是！
打从刚才起！
就一直在那装老佛儿，一言未发的燕王！
再看燕王朱棣一脸的严肃认真！
蓦然朝前跨出一步，让开座椅后直接二话不说，双手抱拳一礼到地！
声音中充满了虔诚与郑重，义正辞严的朗声道：
“殿下！”
“殿下之鸿恩，臣铭刻肺腑，感激涕零！”
“然！《皇明祖训》有云：‘凡天子与亲王，虽有长幼之分，在朝廷必讲君臣之礼！凡遇亲王来朝，虽长于天子者，天子执相传之圭以受礼！’”
“当今圣上也曾多次教导臣下：‘国事大于家事，庙堂之上，先君臣而后父子！’”
“如今殿下奉旨御殿，代天子视朝！那这御座之前，便是朝廷！此刻您既是君，吾等既是臣！”
“此刻殿内，六部九卿、都察院诸公等皆侍立两侧，未有坐者……臣虽为皇子，可却不敢妄自尊大，因私废公，僭越君臣之分！”
“殿下，臣……谢殿下赐座，但臣……不敢坐！”
安静……
此言一出！
整个大殿之中……
霎时间！
又再一次，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落针可闻！
在场的所有朝臣们……全都懵了啊！
只感觉……
今天的朱老四……
是不是拿错剧本了？
齐王、代王几人故意找茬……这分明是在让上边的朱小三儿下不来台，让他难堪！
结果这时候……
你朱老四非但不落井下石……也没袖手旁观……反而还主动站出来，帮上边的朱小三儿解围？
喂！拜托！是你吗？
燕王你要是被威胁了就眨眨眼！
这……这也不是你该有的人设啊！
众朝臣们全都目瞪口呆，一脸懵哔！
而旁边……原本都已经弯下腰去了的湘王、肃王等人也全都僵硬在了原地……
满脸尴尬的呆滞了片刻……
“诶~是、是啊……”
“这、这个……燕王说得对……”
“臣、臣等……也不敢坐！”
……
开什么玩笑？
这几个“老实王”苦胆都快要碎了！
心说……求求你们俩了……快点给个痛快吧！
本来自己大老远跑回来就够后悔的了……
结果自打回京开始，几乎是一步一个算计，一步一个陷阱！
现在就连坐个凳子……都能成为你们几个人博弈的手段了？
到底还让不让人活了啊？
“哦？这样啊……”
只不过与此同时……
眼见着下方众人各异的表情……
朱小三儿心里倒是一阵好笑，忍不住意味深长的嘴角一挑！
他当然清楚……这朱老四的心里到，底打得是什么算盘——
很显然！
“野心”和“白日梦”之间，最大的差别不是内容本身……
而是这个“做梦的人”，他自身的硬实力如何！
他朱老四当然也想让自己出丑吃瘪……
但却绝不是用这种，几乎是“自爆”的方式！
高手过招，一定是要尽可能的占尽了“法、理、情”的至高点，以势压人！
自己赢了，那是理直气壮，光明正大……
而就算是输了……那自己也必须得是占尽道义，绝不能给对方留下任何可供赶尽杀绝的理由！
今天齐王、代王几人的行为，明显已经跟“送死”没什么差别了……
他朱老四可不想被认为是那几个傻缺儿的同党，再被他朱小三儿，莫名其妙的借机给泼一身的骚！
而且……
别听他话说得客气……
但他一口一个“妄自尊大”，一口一个“僭越君臣之份”……
这特么点谁呢？
最后还要把在场的六部九卿，都察院众人全都给拉进来……又加上一手“邀买人心，团结大多数”的手段！
可以说……
他这一番话，不但占尽了道义高地，让朱允熥根本抓不到任何把柄……
甚至还博得了在场众文官们的好感！
只这一手！
他朱老四今天，至少就算是彻底，立于不败之地了！
“啧啧啧……这个……”
朱小三儿的脸色，立刻变得为难起来了……
他瞅了瞅齐王代王这边……
又看了看燕王和一众“老实王”这边！
真是忍不住，一脸的纠结道：
“四皇叔……说得有道理啊！”
“可、可七皇叔这边说得也没错……”
“一边是法理，一边是亲情……我若依七皇叔，那就是不尊《皇明祖训》，公私不分……可我若依四皇叔，却又难免会被人说我朱小三儿拿着鸡毛当令箭，罔顾亲情……”
“哎呀！难也！难也！”
“这这这……这又该让我……如何是好呐？”
再看朱小三儿在上边，真就好像个完全失了方寸的小孩子一般，急得是满头大汗，抓耳挠腮……
下边文武群臣们，一个个全都急忙大低下头去……根本不敢去跟上边的皇长孙殿下对视！
大家全都怕对方突然一个兴起，再拉自己问该怎么办！
可所有人！
心里面可全都已经渐渐反应过味来了——
他朱小三儿！
要开始他的表演了！
开什么玩笑？
这一幕……他们简直不要太熟悉！
想当初第一次文魁宴上，他朱小三儿就是这副以退为进的样子……先是示弱，最后却打得二皇孙丢盔弃甲！
后来反腐中更是……
他就这么一脸无辜的干掉了一个又一个贪官……
第二次文魁宴还是嬉皮笑脸，让所有人都来了个自省自查……
……
万国大朝贺就别说了……各国使臣们全都被他这首“欲扬先抑”给玩得团团转！
而最近的一次……
科举舞弊！
他一开始装得多委屈？
几乎一直被那张智和贾直鼓压着打！
可最后……又如何？
整个大明朝！
从中央到地方！
恨不得大半官员都被他给干掉了！
最轻的都是一个抄家砍头！
你信他朱小三儿会为难？
不如信他朱小三儿是秦始皇，现在复活需要钱！
所以此时……
眼瞅着上边他朱小三儿又开始演上了……
下方众朝臣们，一个个也不敢乐，也不敢吭声……
不过已然全都开始用一种同情的眼光……看向了还在趾高气昂的齐王、代王几人……
而很显然……
齐王他们又没见识过他朱小三儿的手段！
一看对方满脸为难的样子……
几人眼中顿时毫不掩饰的一阵不屑！
齐王朱博忍不住满脸的不耐烦道：
“哎哎哎！小三子！你在那磨磨唧唧的干啥呐？”
“哪来的什么’公事‘’私事‘的……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啊？”
“还有，四哥你也是……咋还学起啥酸腐书生来啦？还怕什么文武百官为难……”
“这整个大明朝都是咱老朱家的！”
“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就他们这些文臣武将们……那就全都是咱老朱家的院子小厮！咱叫他们圆，他们就不敢扁！”
“哪他娘的还分什么’公事‘’私事‘的？在我看来……全是家事！根本就没什么’公事‘！”
“啪！”
一句话音出口！
再看齐王朱博就这么大呲呲往太师椅上一瘫，直接把二郎腿一翘！
前边的朱老四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
大眼皮一耷拉是假装连一个字都没听着！
后边的一众文武们……这一下脸色可全都难看起来了！
他齐王这番话……
无疑！
直接捅了所有人的心窝子！
要知道……
文人，最在乎的就是名声！
尤其最忌讳别人。说他们是“趋炎附势”，是“谄媚于权力”！
他们读书人讲得就是个“赈济天下，造福苍生！”
讲的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讲的是“民为贵，君为轻！”
讲的是“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
结果你现在……竟然堂而皇之的……把他们这些读书人，全比喻成了你们的家丁院奴了？
这对于一辈子读圣贤书的文人来说……那简直就是天大的侮辱！
老御史袁泰第一个站不住了！脸色一黑！刚想要直接迈步出班怒斥……
可就在这关键时刻！
旁边詹徽眼疾手快却一把拉住了他！
随后急忙压低了声音，附到他耳旁轻声道：
“袁老莫急……殿下已然有了计较，你切莫因一时冲动，再搅了殿下的大事！”
“哦？”袁泰眉头一皱……下意识一脸狐疑的朝上方朱小三儿看去……
可却只见此时的朱小三儿……急得分明五官都扭曲了……
就这么手足无措的慌乱了片刻之后，忽然眼前一亮，一拍桌子，干脆一脸兴奋道：
“哎！既然如此……那干脆这样好了——”
“咱们就以四叔和七叔所在的位置，跟文臣武将一样分为东西两侧！”
“想跟我以君臣论处，论公事的，咱们站四叔身后，在东边！”
“想跟小三儿以叔侄相论，谈私事的，咱们就站七叔身后，在西边！”
“这样……跟着四叔站东边的咱就站着……而跟七叔在西边的就坐着！”
“嗯……我感觉……这个主意蛮好！”
“成！就这么定了！”
“诸位皇叔……那……咱们现在就开始……”
“选边站队吧！”
朱允熥的声音充满了微妙……
就这么面带笑容的……
悠悠然……
在整个谨身殿的大堂之中……
回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