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老四，咱听说……你想要造反呐？
安静……
纪纲就这么张着大嘴……目光复杂的看着自己的妹妹……
足足许久！
却硬是一言未发！
他万万没想到……才几个月没见啊？
刚才这番话……竟然是从自己妹妹的口中吐出来的！
以身……许国……么？
可是……
自己明明！
可是来要带她一起走的啊！
“嘶……呼！”
纪纲忽然深深的吸了口气……
随后……就这么眼神深邃的看着纪柔，小心翼翼轻声问道：
“妹子……如果哥……想要带你走……带你远离这是非之地，找个普通小村，踏踏实实隐姓埋名过日子……你愿意跟哥一起走么？”
此言一出……
明明在草原生死厮杀都毫不畏惧的纪纲……竟莫名紧张得攥紧了拳头，紧绷起了神经！
“啊？”
纪柔不禁就是一愣！
她也没想到……自己哥哥，竟然会问自己这么一句？
可几乎是毫不犹豫的！
纪柔表情却一阵严肃，认真看向了自己大哥，摇头道：
“哥！咱不能这么忘恩负义！”
纪柔一脸郑重其事道：
“哥，你想想看……咱兄妹俩自从被老家那帮坏人给逼出来……这一路上，过得都是啥日子？”
“是，我知道你对殿下他用我来要挟你这事，心里始终有疙瘩……可妹子我现在日子毕竟过得还不错，不是么？”
“哥你想想看……如果殿下没救咱俩……那咱俩，现在又会是个什么情况？”
“你要想殿下他要挟你做这个做那个……那的确你越想就越难受……”
“可你要从客观事实的角度去想呢？”
“人家殿下可是花费了多少的财力和精力，才把妹妹的重病给治好呀！”
“他虽然派你去北平……可不是也让你为国家出力，成就了一番事业么？”
“从咱个人的利益上来说……殿下对咱们兄妹，可是有救命之恩的！哥，咱可不能做那忘恩负义的小人！”
“而从家国大义上来说……殿下需要咱们兄妹的能力……同时，以哥你的本事，明明可以有更大的成就……若是只找个小村甘老林泉……你……就真的心甘吗？”
“这个……”
纪纲的表情……呆滞了……
他还真没想过……
自己的未来？
自己……未来，又到底想要做些什么呢？
是啊……
其实是这个道理！
他纪纲，一直都明白自己，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
他心中只有妹妹，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大义”……
可这几个月的边境历练……他却不得不承认……
他自己过得，很开心，也很充实！
那不是什么“为国奉献，保境安民”之类的“大词儿”……
而就是一种，极为朴素的……能够被认可，被需要的价值感！
对！
就是“价值感”！
他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父母的宠爱之中……可后来父母去世，他被族人侵吞家产后赶出……又护着妹妹一路江湖流浪……
他从来就没体会过这种……通过自己努力，来换取到别人的赞赏时的这种满足感！
这种感觉……让他能够清晰的体会到……自己，是有价值的！
自己，还是一个，能被其他人需要，能对这个世界，做出些事情，留下些痕迹的人！
而这种被认可、被尊重的存在感……
不知不觉间，却早已令他着迷……让他沉醉于其中……根本无法自拔！
足足沉默了许久……
“嗯……”
却见纪纲，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随后表情阴晴不定的来回变换了数次！
最后……
却还是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轻声道：
“妹子，你说这些道理……我都懂……可要说……就让我完全信了他朱小三儿……甚至要把咱们俩的性命都交付给他……”
“对不起……我……还需要对他……再多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嗯……再……观察观察吧……”
纪纲的声音充满了复杂……
就这么悠悠然……
回荡在了整个偏院小屋之中……
……
谨身殿内……
一瞬间！
仿佛陷入到了一阵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可陡然间！
“哎呦我去！老头儿！谁让你出来的啊？”
还是龙椅前的朱小三儿一声惊呼！
整个人就好像是被电给打了似的一个激灵！
急忙几个箭步就冲到了老朱面前仔细一看……
就见此时的老朱，从后边寝殿，被胖子跟蒋瓛俩人搀扶着……可头上却分明就已经沁满了细密的汗珠儿……
虽然看起来气势还是威压凛凛……
可那脚步明显发飘，呼吸也异常紊乱……
就连这张以前威严肃穆的大黑脸……此刻都透露着一抹，极为不自然的潮红！
“胖叔儿！老戴！”
朱允熥几乎是刹那间脸色大变！
蓦然目光狠厉的看向了一旁的胖子，还有一直紧跟在后边的太医戴思恭！
胖子一哆嗦，根本不敢去跟朱小三儿对视……急忙愧疚的低下头去……
而后边的戴思恭干脆“噗通”一声匍匐在地！
却硬是也一句话都没说……
“哎~好啦好啦……三儿啊……别、别怪他们……”
老朱本想装个大度……可才说了一句话，却分明都需要再调整一下呼吸……
随后松开蒋瓛那边的手掌，轻轻朝朱小三儿伸了过来……
朱允熥急忙抢步上前接替蒋瓛扶住老朱。
就听老朱压低了声音，就好像个恳求家长原谅的小孩子一般，嘿笑着嘟囔道：
“嘿嘿嘿……你别太严肃嘛……能有啥大事儿？”
“你放心！咱的身子，咱自己心里有数，少吃点猛药强撑一会儿还没啥问题！”
“再说了……那帮混小子们是个啥德行……咱还能不知道吗？咱得过来给你撑撑场子，不能让他们真欺负了你……”
“好啦好啦……安心，咱待一会儿就走……”
老朱安慰式的，还轻轻拍了拍朱允熥的手背……
朱小三儿忍不住鼻子就是一酸！
其实他当然能明白老朱的良苦用心……
可是……
眼瞅着老朱身体都虚成这样了……却还是要硬撑着过来，就怕自己受委屈，受欺负的样子……
朱小三儿的眼圈，还是根本无法控制的就开始微微泛红……
随后竭力深吸了口气，刚想要再说点什么……
可突然！
“爹！”
“父、父皇！”
“父皇！”
……
“呼噜呼噜……”
伴随着一声声心疼的呼喊……
就见大殿里，蜀王、湘王、周王、肃王……
好几个其实野心和欲望本来没那么大的藩王们……却已然抢先失控的跑了过来！
距离多远，眼泪就开始仿佛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不停的流……
不得不说……
家里往往最没出息的孩子……莫名还跟父母反而最亲！
能够看得出，这几位是真发自内心的心疼老朱……
可蒋瓛见状却急忙朝前一步，面无表情的拦在了他们前方！
几人也知道其中说法，当然不敢强求……只能急忙距离多远就眼巴巴流着泪看着自己的老爹……
“哦？”
老朱也是一愣……
下意识眯紧了眼睛看了半天……又干脆放弃，戴上了眼镜，扶着镜框仔细辨认……
“哦哦，原来是老五、老十一……你们几个啊……呵呵呵……哭啥，咱好着呐！好着呐！”
老朱眼中罕见的慈祥一闪，眼角也笑出了缕缕皱纹，轻轻点了点头……
不只是前方几人……
就连后方看着的楚王朱桢，燕王朱棣几人，鼻子也全都隐隐有些发酸……
其实说老实话……
燕王朱棣自打洪武十八年就离京……直到如今，整整八年了，一共回来不过三四次……
要说跟老爹有多深的情感，还真就说不上了……
可他却也不得不承认……
英雄，迟暮啊！
在他的记忆中……
老爹还是那个威风堂堂，上马能领兵厮杀疆场，下马能治国震慑朝堂的千古一帝呢！
可现在……
眼瞅着脑海中那个几乎是无敌于天下的形象……
却渐渐坍缩成了眼前这个……分明已经略显疲态，甚至是有一些风烛残年味道了的老人……
朱棣要说心里不难受那是不可能的！
眼见老爹朝自己瞅来……他竭力眨了眨同样有些泛红的眼圈，还是急忙恭恭敬敬抱拳施礼……
“嗯……好！都回来就好……”
老朱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就这么在胖子跟朱小三儿的搀扶下……
一路缓步……
走到了上方的龙椅前坐了下来……
朱小三儿也没再回自己那座位了……只一直担心的侍立在旁边……
就见老朱……
就这么目光深邃的朝着整个大殿之中一扫！
当看到大殿两侧，地上那分明还没擦干净的血迹时……
苍老的眸子微微就是一缩！
不过却不动声色……
只继续默默扫视完整个全场……
他也看到大殿上……一边十几个藩王站立，另一边却只有齐、代二王……还有两张太师椅了……
他也看到齐、代二王……那分明还痛苦扭曲……但却已经充满了畏惧和心虚的表情了！
不过老朱……
却依旧什么都没说！
足足沉默了许久……
可陡然间！
“轰！”
老朱的目光一厉！
周身上下，一股磅礴凶煞的威压却瞬间喷薄而出！
就这么仿佛降了世的魔神一般！
深沉而又略带沙哑的声音……
就这么缓缓的……
响了起来！
喃喃道：
“好啦！说正事儿！”
“咱刚才咋听说……有人想要起兵造反啊？”
“谁呀？谁想要造反呐？”
下方群臣瞬间呼吸凝固！
众藩王们更是刹那间噤若寒蝉！
整个大殿……
死寂一片！
却只见老朱的目光……直接死死锁定了西边，继续道：
“老七，老十三……你们俩……要造反呐？”
“哎呀父皇！儿臣、儿臣不敢！”
“儿儿儿……儿臣不敢！”
齐王跟代王俩人魂儿都被吓飞了！
几乎是毫不犹豫两腿一软，“噗通噗通”当场跪倒！
就在这一刻！
俩人似乎连屁股上的剧痛都完全忽略了！
俩身子就跟触电了似的……早已经哆嗦成了一团！
全身的冷汗更是瀑布般！
肉眼可见的……迅速就浸透了全身的衣衫！
可老朱却只是瞪了他们一眼之后……
却没继续追问……
而是目光再一扫……
又看向了东侧这边！
声音继续深邃而又低沉的喃喃道：
“还是说……你们有谁想要造反呐？”
“老四！”
“咋？”
“你……”
“想不想要造反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