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暗流，汹涌！
“嘶……这……”
从头到尾！
听完了朱棣所有的讲述！
詹老狐狸几乎是完全无法控制的倒吸了口凉气！
不过一双老眸闪烁了半天！
却还是一脸谨慎的看向了对面的燕王，面沉似水般低声道：
“燕王千岁……老臣……不懂，您把您与皇长孙殿下的谈话悉数告知老臣……到底所为何故？”
“千岁既然微服前来，老臣也已经与您相见……如今时间不多……”
“有什么话，还请王爷千岁明示吧！”
“呵呵呵……”
朱棣轻轻一笑……
就知道对方根本不可能仅凭自己一番话就作何表态。
索性也不装了，直接略显苦涩的摇了摇头：
“詹老大人……小王既已把话都跟您说了……自然也就是已然把身家性命，全都托付于老大人之手！”
“小王不讲虚言……”
“若是他朱允熥励精图治，立志要扬我大明国威，宣扬圣人教化……那么不论他能力如何，小王都会甘心辅佐！”
“可偏偏……詹大人，您应该能听出来吧？”
“他真正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要强盛大明道统！而是要行那当年黄巢、张角之旧事！毁我儒家纲常文脉，灭我华夏礼仪人伦！天街踏尽公卿骨！使王侯将相人人自危，无知贱民枉生不臣！”
就见朱棣猛然二目一凝！
就这么目光灼灼的死死盯着面前的詹徽！
随后情绪似乎已然有些激动，直接再次抱拳躬身，朝着对方深施一礼，语气凝重道：
“詹大人！”
“小王初回京师，既无兵权也无人脉……”
“但为了我大明道统存续，为了致圣先贤们创造出来的这，已然绵延了千余年的儒家文脉！”
“小王，恳请詹大人出面！为我朝上下官吏，更为大明天下的读书人！为挽救我华夏泱泱文脉不断，礼教不绝……与小王一道，警醒圣上，另立储君！”
安静……
詹徽就这么二目微眯，死死盯着面前的燕王朱棣……
可花白胡须掩盖下的嘴角……却分明已经根本无法自控的剧烈颤抖了起来！
这是……多么恐怖的提议啊！
他詹老狐狸，一生行事谨慎！
就是靠着审时度势，任何时候都不去做那出头之鸟，才一路爬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而此时！
眼前，一个野心最大的藩王！
就这么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恳求自己，要与他一起，推翻朱允熥的地位？
推翻了朱允熥……那再立谁上去啊？
他詹徽又不傻！
一旦自己当真同意……
那跟谋反……又有什么区别？
“嘶……呼！”
詹徽狠狠深吸了口气！
目光阴晴不定连闪半晌，却忽然表情深邃的看着对方，意味深长道：
“燕王千岁……莫不是要行那秦、晋二王之事？”
“恕老臣，实难从命！”
“不论如何，如今的皇长孙殿下，已然是圣上钦定的储君人选了！不日就会举行封储仪式！此时我若依你……岂不是要徒留万古骂名？”
“千岁，老臣……老啦！能蒙皇上不弃，还让老臣留在这位置上尸位素餐，老臣已然知足……”
“至于你说的什么……儒家道统，华夏文脉之事……唉！”
就见詹徽一声轻叹，可目光，却始终死死盯着朱棣的表情，继续道：
“文脉风骨，总有后世的读书人们去维护……”
“千岁，还请恕老臣……有心无力，实在是无暇去顾及了！”
“啪啪啪！”
朱棣的眼角就是一阵暴跳！
心中暗骂一句，“果然是个万金油的老狐狸！”
不过脸上的笑容丝毫不改，却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有这个反应了一般！
干脆深吸了口气，声音再次压低了几分，表情恳切道：
“呵呵~詹大人……小王说了，小王已将身家性命都付与了大人……难道大人……还不愿与小王交心么？”
“那小王不妨把话说得再直接些——”
“詹大人您是上了年纪，也许十年二十年之内就可以安稳告老还乡，然后做个富家翁……可詹大人您家中，就没有些个不争气的晚辈子侄们了？”
“詹老大人一生辛劳，每日殚精竭虑，如履薄冰的为国奉献……难道就甘愿看到自家晚辈，需要从新开始苦读诗书，甚至是需要下地务农，否则就连温饱都难以维系？”
“况且……如果未来世界，真的发展成了他朱允熥所想要的样子……那么詹老大人您想想，就算您到时已然告老还乡……可还有您的‘富家翁’可做了么？”
“别忘了……他朱小三儿这不到一年间……可是已经，把诸位大人们家中大部土地，全都强行征缴后，分给普通农户了啊！”
“若您告老之后，家中却无土地，而天下百姓又都开始要质问一个‘凭什么’……要问一句，凭什么你詹家就可以占据万亩良田……所有百姓都要与你论一个，‘毫无纲常的平等’的话……”
“那你詹老大人的晚年，就真能够安享得了么？”
“唰！”
此言再一出口！
就只见詹徽的脸皮陡然一阵抽搐！
再次看向朱棣的目光之中……竟已然是深邃异常！
就只听朱棣继续不紧不慢道：
“至于说……如何才能真正掀翻他朱允熥的地位，又能保证詹大人您的清名……”
“此事，小王自然也早有计较——”
“小王既一手安排了此事，那自当一马当先的冲在最前方！”
“他朱允熥如此表现，定然是天怒人怨！”
“小王从今晚起，将会去京中各家大人府中游说，我相信，大家平时可能有政见不合，有理念冲突……但在这件事上，所有人都会团结起来，都会齐齐站在他朱允熥的对立面！”
“然后……他朱小三儿如今一人监国，又手握兵权，直接发难恐定难成功！”
“我想……最后！还是要把此事，告与当今圣上得知！”
“圣上与我一样，当然都希望天下黎民安定，大明社稷永存！”
“但他也定然不会支持朱小三儿，甚至要自毁神器，断我朱家道统江山！”
“只要我们把这事儿让老皇爷知晓！”
“这场战斗，我方必胜！”
“哦？”詹徽忍不住眉头就是一皱，下意识急忙摇头道：
“燕王不可！”
“燕王有所不知……如今皇长孙殿下早已把持了朝纲，你若贸然想去见老皇爷，见不到不说……恐怕还会立即引起他的警觉！”
“呵呵呵……”朱棣终于笑了！
很显然！
他清楚……这个老詹徽，还是动心了！
若不是已然动了心思，又怎可能担心自己会暴露？
不过却见朱棣倒也不慌，只胸有成竹的摇了摇头，轻笑道：
“詹大人莫慌！”
“本王，自然是不能直接去见圣上的！且不说他不会让我见，就算见了，若他真发了狠，干脆将圣上囚禁起来，我们也根本没辙！”
“想要见圣上，就必须要找一个，他朱小三儿就算知道了，也根本拦不住，更不可能掩盖消息的机会！”
“嘶……你是说……封储大典？”
詹徽是什么脑子？
立刻就意识到了他朱老四到底指得是什么！
“对！”就见朱棣果断点了点头，沉声道：
“就是封储大典！”
“我想要在联合了所有朝臣们之后，在封储大典之上，让大家一起，向陛下进言，废除他朱允熥储君之位！”
“只要我们齐心，事发突然之下，他朱允熥纵使想拦也根本拦不住！”
“而一旦老皇爷知晓，怒火攻心之下……定然会当场罢黜他朱允熥的储位！”
詹徽整颗心，蓦然就提到嗓子眼了！
只目光灼灼的看着眼前的朱老四……
眼中，却同样升起了一抹，深深的忌惮之情！
暗道一声“好狠个朱老四啊……好狠个老朱家！”
无疑！
若是真能在封储大典上，群臣和诸藩王们共同发难，将此事捅破！
那以洪武大帝暴躁的性格，定然会当场大发雷霆！
可别忘了……
他朱元璋……现在的身体，真的能扛得住那种程度的暴怒吗？
还罢黜朱允熥的储君？
我看你朱老四……是打算直接把你老爹当场气死，然后再裹挟百官，以大义之名当场震杀他朱小三儿……然后自己再理直气壮的直接登基吧？
不过很显然！
这种事，詹徽看破却不能说破！
只面色阴沉的……再次足足沉默了许久之后……
最终！
却还是摇了摇头，目光谨慎道：
“对不起了燕王千岁……您所说之事……实在是太过天方夜谭！”
“还是恕老臣，不能跟随！”
“呵呵呵~无妨！”朱棣似乎看出了什么，只轻轻一笑，随后二话不说，抱拳拱手后转身刚想要往门外边走……
可就在他的手，都已经搭上了门栓的瞬间！
却听詹徽又在后方，声音低沉的补充道：
“不过……老臣倒有几句话想告知千岁——”
“六部之中，严震直是个老实人，不敢触碰神器，但却也性格懦弱，又极重亲情……郁新唯利是图，茹瑺、李源等则是明哲保身，需要见到实利……”
“王爷若要去寻……还需找到他们各自所关心的要点才是！”
“还有……王爷此番论述，朝中四品以上大员也许会听，但四品以下，尤其是年轻的新晋官吏们，恐怕反而会更加心向皇长孙殿下！”
“毕竟……他们尚且年轻，家族势力尚未壮大，反而更需要出人头地的机会！”
“这时候你跟他们说‘人人平等’，说‘天街踏尽公卿骨’……他们心中未必畏惧，说不定反要兴奋！”
“言尽于此……”
“还望燕王千岁……多多珍重！”
“呵呵呵~小王，谢詹老大人！”
朱棣蓦然转身，就这么满脸笑容的朝着詹徽深鞠一躬！
嘴角的笑意……
已经根本连压都无法压制的挑了起来！
别看他詹老狐狸嘴上说不跟……
可实际上，却还是给了自己这么多，实用的建议！
那你说到时候……一旦自己真率先发难！
他詹老狐狸……到底会跟，还是会不跟？
……
月华如水，静谧的泼洒在整片大地之上。
紫禁城，赶往谨身殿的宫道上。
小丫头赵棠儿怀揣着刚从马三保处得来的消息，一路飞快不停的朝前走着……
眼瞅着前方已然来到了谨身殿的门前。
她下意识从怀中扯出腰牌，刚想要像往常一样，给门口的守卫们查验……
可突然！
“诶？”
她的表情却微微一怔！
眼看着门前四名带刀侍卫的样貌……
又看了看殿门内侧……
同样正垂首侍立着的两名宫女和太监！
她的一双美眸……
竟渐渐开始吃惊得……
瞪圆了起来！
“你、你们……你们怎么会……你们怎么全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