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量变，真能引发质变！
整个储君的仪仗队一路缓缓向前行进……
短短的十几里路……却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还没走完！
不止是朱允熥啊！
后方许多文臣武将……尤其是淮西武勋，和那些位列在后边的年轻官员们……
一个个同样早已情绪激动，不少人眼泪根本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可是！
与此同时……
有道是“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没人注意到的是……
始终骑马缓慢跟随在队伍之中……燕王朱棣的表情却愈发绷紧……
攥着缰绳的双手，也已经根本开始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了起来！
他……完全没想到！
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的确！
昨晚姚广孝还真就提了一嘴呢——
说他朱小三儿，会不会想要裹挟民意去对冲自己在朝堂上参他的威胁啊？
可当时他自己却根本就没在意！
原因很简单——
民意，毕竟在民间，它进不了朝堂！
而且你一个朱小三儿，又能裹挟多大的民意？
如果你真强行想要裹挟民意去对冲皇权的话……那无疑，反而会触碰到皇家最大的禁忌！
那就是……功高盖主！邀买人心！
你朱小三儿再优秀……毕竟也只是皇孙！
最多是个储君！
哦……老百姓现在都支持你了……甚至为了你，还要去对抗皇权？
那你觉得你还能有什么好结果了吗？
昨晚……他朱老四当真是这么想的！
可他却万万没想到！
今天的民意，已经完全超出了他所能想象的极限还多！
还要多得多！
远多得多！
量变，引发质变啊——
看看这成山片海的人群吧！
放眼望去……路上、墙上、树上，房顶上……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就好像蜂群彻底覆盖了蜂箱一般！
甚至直到此时！
外围还在不停有人群在靠近，在往里拥！
四周围喊得那些话……他当然也听见了……
那可都是，实打实的大好事！
是真正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这才是最致命的——
因为这些事本身……都是他朱小三儿提议，最后还是由老皇爷批准才推行的！
说到底，是他朱小三儿向老皇爷提议，最后才导致了万民拥戴，万众归心！
老皇爷是什么性格……他朱老四能不知道？
除了皇权这一点跟朱小三儿有分歧之外……他老朱，同样是个爱民如子，恨不得让所有官吏都无条件为百姓付出的好皇帝！
朱棣当然知道，今天在城中所发生的一切，一定都会有人给皇城内的老皇爷汇报！
那么老皇爷听到这种盛况之后……
又到底是会芥蒂他朱小三儿在民间的声望太高……
还是会欣慰，甚至是高兴于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符合他心意的接班人？
这事儿……他朱老四，根本就是在赌！
眼看着四周依旧群情汹涌的人群……
朱棣虽然竭力还在告诉自己，今天的大势，依旧在自己，如今满朝文武，依旧还会听自己号令……
可他的一颗心，却已然无法控制的就开始渐渐下沉！
他，不敢赌……
可他又不得不赌！
很显然！
就跟他昨天说得一样——
他跟朱小三儿俩人，可早已经把自己都押上了赌桌，挂上了鱼钩！
今天若是不参倒他朱小三儿……
那么俩人在早已摊牌了的情况下……
只要对方登临储位，老皇爷依旧回后宫将养身体的情况下……
对方一定会想尽各种办法，把自己这些藩王们留在京师！
等他把边军的思想全部改造完毕之后……
就算自己这些人再回去……恐怕那些军队，也再不姓朱，而要姓“民”了！
“不行！不论如何……今日的大势依旧在我！”
“不管你朱小三儿，现在在皇城外面折腾得有多热闹……待会儿进了皇城，上了朝……我们这边依旧是大势所趋！”
“老皇爷，绝不能容忍你为了百姓，就触碰朱家的道统，动摇皇权的稳固！”
“对！老头子身体还虚弱！”
“只要我裹着群臣再去参你……那你现在拥有的民意越多……反而待会儿就死得越惨！”
朱棣的眼中已经充满了退无可退狠厉！
随后几乎是完全无意识的，偷眼朝身后一瞥！
恰巧就见身后，十几道充满了复杂和畏缩的目光，正齐齐朝他看了过来！
就在双方目光交汇的一瞬间！
后方诸多大臣们似乎肉眼可见的全身都一个哆嗦！急忙心虚的又避开了他的视线！
“坏了！”
朱棣的心，蓦然又是一沉！
他清楚……此时面对如此汹涌的民意……自己拼老命才啊攒起来的人心，恐怕要散！
是啊！
这群常年浸淫朝堂的老狐狸们可一个比一个精！
他们本来可也就没一个人，给过自己什么承诺……
说白了！
这帮家伙，全都在等别人冲锋，自己准备在后边拣现成的！
如果今天一切都还按计划来……那么自己只要打头冲锋，有几个像之前跟朱小三儿有仇的齐王、代王等藩王们再一跟随……
那么这帮“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狐狸们自然全都是顺势跟随……
破鼓万人捶，墙倒众人推！
可现在……事情发生了变化！
那他们的内心……还能跟之前一样坚定吗？
若是自己一股劲儿先莽上去了……他们又会，继续主动跟随了吗？
“不、不行！我必须得想办法，再次坚定一下他们的决心！”
心中正在思忖……
可忽然！
“王、王爷？燕王千岁？”
还在心绪不宁的朱老四就只听身背后有人低低的招呼自己！
“谁？”
他下意识一回头！
刚好就见文官之中，一匹高头大马正缓缓朝他这边凑近……
马上一人满脸谄笑却神态忧心忡忡……
赫然正是如今已经被降到了从三品的户部侍郎郁新！
还不等朱棣反应……就听郁新压低了声音招呼道：
“燕王千岁……您、您要不借一步说话？咱商量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呀？”
朱棣一回头！
就见不只是郁新……紧跟在旁边的詹徽、茹常几人也全都表情复杂的朝他看了过来……
那眼神中有惶恐，有无助……可却还略微带着一丝……他一时间还完全看不懂的纠结！
燕王朱棣本来就有此意，见状急忙一勒缰绳放慢了马速。
他本就位列在藩王队伍的末尾，这稍稍一降速，立刻就融入到了后方文官群体的对接之中。
几名六部大员们急忙提马向前，隐隐把他包围在了其中……
就听郁新干脆直接挑破窗帘询问道：
“千、千岁……今日之事……咱之前可完全没有计较啊！”
“这这这……这如此汹涌的民意……您又当如何？”
“要、要不……咱们今日还是先暂避锋芒……待日后机会成熟了再徐徐图之？”
郁新一句话……
周围群臣们几乎是同时不停点头！
可这一下！
“我避他锋芒？”
朱老四蓦然剑眉一挑！
一股邪火可“腾”一下子就烧起来了！
废话！
他心里当然清楚——你们这些当大臣的，君王换了一遍，臣子还是你们！
你们当然可以“静待天时，择机而动”……
可我能等得起吗？
皇室之争，向来都是成王败寇，你死我活！
今天自己要是不抓紧这个时机干掉他朱小三儿……甚至是气死老头子！
那等待自己的，绝对就是足以困锁住自己一辈子的软禁！
甚至是囚禁！
“呵～诸位大人，莫慌！”
朱棣猛然二目一凝！
脸上已然泛起了一抹自信的微笑，低声安慰道：
“今日大势依旧在我！”
“你们瞧瞧他朱小三儿那年少轻狂的样子……连’殿下万岁‘这种口号都喊出来了……”
“放心！”
“他现在民意越汹涌，待会儿朝堂上死得就越惨！”
“诸公想想看……老皇爷又怎么可能容得下这样的一个’万民归心‘的皇孙？”
“此时陛下在宫中定然已经龙颜大怒！只要我等待会儿再说明实情，添油加醋一推！”
“他朱小三儿，必死无疑！”
朱棣眼中决绝一闪！
随后……眼见着四周众人看自己的目光竟然更复杂了……
他忽然干脆一咬槽牙！
直接使出了最后的一记绝杀！
表情微微一冷，沉声道：
“怎么？各位大人……莫不是要出卖小王不成？”
“别忘了！自打本王去拜会你们，而你们没立即拒绝我的那一刻起！咱们可就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今日我大势必成！”
“你们若跟，以后就都是拯救我大明道统的股肱之臣！”
“可你们若不跟……呵呵……”
就见朱棣一声冷笑，俨然已经凶相毕露，沉声道：
“本王若成，诸位大人恐怕难免日子会不好过！可本王若不成……届时身陷囹圄……诸位觉得……本王能为了保你们，而紧咬牙关，一个人都不往外供吗？”
“诶～这个……”
群臣的脸色……
这一下可全都彻底变了！
此时朱棣心中早已发了狠！
因为他已毫无退路！
所以什么矜持，什么体面……在自己的前途性命面前，根本都一文不值！
有道是“贼咬一口，入骨三分！”
他相信！
一边是“从龙之功”的诱惑……
而另一边，则是“身陷囹圄”的威胁！
在自己这“胡萝卜加大棒”的威胁之下！
这帮首鼠两端的小人们定然能够清醒一些！
好好认清楚眼下的形势，抛弃幻想，跟自己一道勇往直前！
心中一阵笃定！
朱棣蓦然把胸膛一挺，就这么大义凛然的环视着身旁的众人……
可是……
“诶？”
他的表情，僵住了！
就只见身旁众朝臣的表情非但没有畏惧……
反而……齐齐再次看向了他的目光之中……
怎么全都渐渐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唰！”
朱棣心中，警兆突生！
“不对！”
“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