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王爷，臣等……不敢跟啊！
“呵呵呵……燕王千岁，臣等……也是没办法呀……”
不过就在此时！
眼瞅着朱棣已经彻底一副抓狂了的模样……
旁边始终少言寡语的詹徽却忽然苦笑着摇了摇头，一脸无奈道：
“千岁，实话跟您说了吧——”
“您与我等之对话……其实从最开始，就全都在皇长孙殿下的掌控之中了！”
“您久离京师，恐怕还不知咱家那位皇长孙殿下的厉害……”
“他……给了我等一次机会……”
詹徽一句话毕，似乎想到了什么恐怖的场景……整个苍老的身躯竟没由来的一哆嗦！
“哈？”
朱棣一脸懵哔……当然不清楚他老詹徽到底在说些什么……
可就听另外一边的郁新却直接解释道：
“王爷千岁，您……恐怕是真没怎么关注过，我们那位皇孙殿下的行事风格啊——”
“他这人吧……其实还挺讲理的……”
“不论我们犯了天大的错，他都至少会给一次机会，当然也有可能是两次……只不过，没人敢保他到底会给一次还是两次……”
“但我们清楚的是……当他……真给我们第一次机会的时候……其实反而是他，已经对我们动了杀心了！”
“这时候最明智的选择，绝对就是立刻认错投降！”
“千万别反抗……更别为了那一文不值的面子，再丢了脑袋！”
说到这儿……
郁新根詹徽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全都从各自的眼中，看出了一抹……浓浓的，几乎已然刻进了骨子里去了的恐惧之情！
前几日，那让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再次齐齐浮现在了几人心中——
那是……他们每个人，跟燕王朱棣“夜半私会”后的第二天一早！
每个人的日期各不相同……
但每个人经历的事情，却全都一模一样——
几人第二天一睁眼，赫然发现就在自己枕头旁，竟多出来了一张图画！
那画上所画，正是他们昨晚偷偷私会燕王朱棣时的场景！
就跟第一天詹徽乔装改变，企图瞒天过海一样……
每家大臣也都各自拥有着一些，自以为能够躲避锦衣卫视线的法子……
可无疑！
这些法子……这么多年躲锦衣卫是百试百灵……
可在这位新晋的皇长孙殿下面前，却简直如同是在搞笑一般！
画上他们都穿了什么衣服，用了什么手段……甚至是跟朱棣二人互相站的什么位置，摆出的是坐是站，是什么动作……
所有的细节，全部一目了然，完美复刻！
而就在画纸的背面，还铁画银钩的写着两行小字，字体苍劲有力，分明就是朱允熥的亲笔——
【大同世界，需广开民智，国力发达，非百年计不能实现！且就算实现，依旧需卿样人才尽心辅佐。】
【愿爱卿，思之，慎之！切勿因一念之差，负孤真心！】
夺特么吓人啊？
啊？
夺特么吓人！
且不说自己行事都应那么小心了，却还是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就说这睡一宿觉，一睁眼，脑袋旁边多出幅画来！
可从始至终……他们却连一点异样都没察觉到！
这踏马已经分明比老皇爷当年画个打牌喝酒的场景可吓人多了好吗？
这说明啥？
人家今天有本事，悄无声息的把画放在你脑袋旁边……
明天！
可就同样有本事！
悄无声息的直接把你脑袋给摘喽！
他朱小三儿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
你们要跟我讲规矩，那么哪怕像都察院那帮牲口一样，当面指着我鼻子骂我，我都虚心接受，绝无二话！
可你们……要是不想跟我讲规矩了……
那可就好办了！
你们不讲规矩，那我也就不讲规矩！
到时候……
我一定会让你们都看清楚——
这所谓的“规矩”，其实不会是在束缚你们……反而是在保护你们！
要逼我朱小三儿不讲规矩了？
你们确定……你们能承受得起那样的结果吗？
“诶~嘿嘿嘿……燕王千岁，这个……您也别怪我们出尔反尔……”
眼见着朱老四眼珠子都红了！
就这么怒目圆睁的看着几人的样子……
郁新最年轻，这种没皮没脸的事儿也只能是他来做！
再看他满脸贱兮兮的俩手一摊，朝着朱棣苦涩道：
“您瞧……咱都不讲您说的那些个什么‘道统’啊，‘人人平等’啊之类的事儿，它到底是真是假……就算它是真的，想要实现，至少也得个几十年吧？”
“可得罪了咱们那位皇长孙殿下……那可是真真的现打不赊啊！”
“诶~是啊是啊……”破天荒的，一听郁新把话都说到这儿了……
旁边，始终没怎么说话的老狐狸詹徽却也忍不住点了点头一阵附和。
随后……
却同样意味深长的看着燕王朱棣，表情复杂道：
“而且……其实在臣等看来，咱们那位皇长孙殿下人还不错！”
“至少你只要跟他讲道理，他还是真愿意跟你讲道理的……”
“可是……要是跟了您……呵呵呵……”
说到这儿，再看詹徽忽然意味深长的捋了捋胡须。
再次看向朱棣的老眸中……却已经充满了一抹，深邃的精光！
沉声道：
“有道是‘杀人者，人恒杀之’！”
“燕王千岁胸怀锦绣，可做事……也未免太过决绝了些……”
“您要跟皇长孙殿下斗，这本无可厚非……可您为了夺储位……甚至竟然连陛下的性命都能不顾……”
“说句不太中听的话……”
“若您真登坐了九五……还能留我们几个，清楚知道您污点的老家伙们……继续活在这世界上么？”
“老朽老啦……”
“谨小慎微了一辈子……实在是不想在最后这几年里……再落得个晚节不保，甚至是家破人亡的下场呦！呵呵呵……”
老詹徽一番话毕！
再次轻笑着捋了捋花白的胡须……
旁边众人虽然没人敢附和这话……
可每个人的眼中……
却又根本无法控制的……
齐齐，闪过了一抹认同的光！
……
是啊……
说到底……
几位在朝中混迹了一辈子的老狐狸们……看他朱老四，还是看得十分准确的！
他朱棣，是人杰，是枭雄……但却从来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从后世的结果来看……
他朱棣一生，做事从来都只是“唯结果论”！
也许是他前半生一直都在治军打仗的缘故吧……
战场厮杀，面对敌人讲究得就是一个“百无禁忌”，讲究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可那是对敌人！
你朱老四不能对自己人也这样啊——
他后世当了皇帝，对敌人狠，对朝中大臣们狠，对百姓，同样够狠！
他觉得文官烦，觉得贪官污吏吞了他的国库军费……
于是他不是想着如何制定反贪制度，如何利用朝堂制衡，如何发展生产力……
反而是采取了一个最方便快捷的办法——
重用酷吏！
他用了陈瑛、纪纲等一众人间邪魔去对付贪官污吏，结果就是手段残酷的打压了一批旧的，反而又养出来一批新的！
最后他永乐大帝两袖清风，一切罪责全都是这些佞臣的错！
他干掉了纪纲跟陈瑛，然后为了限制已经快要失控了的锦衣卫，又建立了东厂……
结果无非是新瓶装旧酒，反而给后来的大明留下了“阉党”这么个祸患！
阉党最大的问题不是太监身份，更不是后世电视剧里那种阴恻恻，窝在小屋里算计忠臣的形象……
而是说……
朝中任何文臣武将，他们想要升迁都可以去基层锻炼，可以去地方解决实际问题！
但唯独阉党！
这些太监天天围着皇帝转，虽然生杀予夺都在皇帝手中，是一股绝对受控的力量，但他们却没法去基层任官，更与大明最底层的百姓，最实际发生的社会问题脱节！
你让这么一群宫闱小人们做大……
是！
你朱老四是雄主，又是基层出身，能控制得住这群家伙……
可你后世的子孙们呢？
天天被这么一帮玩意们围着哄着……还要天天顺着皇上的心思去搞朝中大臣……
这岂不是反而让皇上的决断，更加脱离实际状况了？
这就是他朱老四，一辈子都只是“唯结果论”的行事风格！
他知道北方草原是一个极大的威胁，所以他数次兴兵北伐，盯准了“要北伐”这一个目标，完全不顾国内财政民生之凋敝！
你可以说为了抵御外族入侵，你要有所取舍，不能全力休养生息……
但你超发宝钞，掠夺民间财富算怎么回事儿？
为了能快速积累军力，他又开始不管不顾的征兵扩军，结果就是明军开始将领腐败，从皇家往下开始吃空饷！
永乐一朝，他真就是一门心思的当他的“征北大将军”……
朝中要不是有他大儿子朱高炽，有三杨和蹇夏这样的超级能臣们，一直在拼老命的缝缝补补……再加上郑和下西洋从外面赚来的银子……
恐怕大明早就在他的手里，分崩离析了！
而他为了震慑朝中不服的臣子，直接在靖难后，堪称是虐杀了所有靖难忠臣们……
他只是想着要震慑朝臣！
但其实完全不顾大明直臣断档，更加辅助了后世的文官财团和阉党做大！
他修永乐大典也是一样……
电视剧里说他是为了给自己的后世名声洗白……
明粉说他是要编撰一部华夏文明大成之作！
明黑们又说他想要垄断天下知识的解释权……
除非你去问他本人，否则这个答案没人知道！
不过从结果上来说，永乐大典的确算是一部拥有着历史里程碑意义的著作了！
但你用完人家解缙，直接一个不爽就弄死了算怎么回事儿？
可以说……
要在历史上，拿他朱老四去跟隋炀帝杨广对比，可能他朱棣还要觉得委屈……
但他跟杨广仅有的区别也就只在于——
杨广实在是太菜，个人实力和领兵战力都不如他朱棣……运气又不如他朱老四好，没摊上像蹇夏、三杨和朱胖胖这样千百年来都难挑出几个的人杰来辅佐他！
后世对他永乐大帝的评价，可以说是一个勤政的皇帝，一个胸有大志的皇帝……
甚至勉勉强强，也能称得上一句“明君”！
但他却完全没办法跟他老爹，跟始皇帝，唐宗宋祖这样真正对华夏文明做出过建设性贡献的千古一帝相媲美！
就更别提后来那位一剑破开万古长夜，重塑华夏，再创天地的老师了！
那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存在！
说到底……
他朱棣的才能，真就只配做一个“征北大将军”！
他为了给自己筹集军费，在朝中重用酷吏佞臣，在民间大肆增发宝钞，掠夺民财……
然后他为了制衡做大的佞臣，又给后世留下了“阉党之祸”……
可以说……
作为一个君主，你要真想要被后世称一句“一代帝王”，至少也要多为儿孙考虑考虑吧？
这不是说你把儿孙的仗都打完了，儿孙就不用打仗了这么简单！
你是一国之君！
你总要为后世儿孙们，至少缝缝补补的留下一套，足以制衡朝堂，足以让大明长远发展的制度来吧？
曹老板搞出了“九品中正制”，就是为了制衡世家大族！
后来隋朝开科举，唐朝发扬光大，至少算是留了一条平民晋升的路径，多多少少算是打破了一些阶层壁垒！
唐朝重藩镇，宋朝重文抑武，发展工商业……包括老朱大力反贪腐，第一次创世纪的提出了《大诰》这种，老百姓可以理直气壮告官的制度！
不管最后落实得如何……
人家至少都是在努力为后世儿孙，为自己这一朝的统治能够更加稳固去想办法设计制度！
你朱老四又干了啥？
你给后人留下了亏空的国库，结果直接把你儿子跟孙子都活活累死了，才好容易创造出一番仁宣之治，给大明回了点血……
然后就被你留下的“阉党”给祸害出了个土木堡之变！
直接导致大明朝堂格局大乱，文管集团借机做大！
土木堡之错，看似是“堡宗”轻信太监，自己不懂兵还乱莽……
可实际上，你朱老四放纵让这帮完全没什么实践经验的太监们做大，还要天天能围着皇上转，给皇上出主意，去用太监制衡文官集团……
那土木堡之变这种事，几乎可以说就是注定了要发生的问题！
至于再往后说……从土木堡开始，整个大明再往后……皇帝最大的精力，几乎全都用在了跟文官集团们内斗上了！
这不是你朱老四一门心思光想着北伐，其他事儿全不管留下的烂摊子？
如果要从“王霸之争”的角度来说，朱小三儿正在努力用王道去教化全天下。
洪武大帝对百姓好，对官吏却严苛到不近人情，不切合实际，至少也还能称得上是一句“外王而内霸”……
而你朱老四呢？
完完全全就是“对内对外全是霸道”！
这样的人……
朱允炆削藩，明明都已经影响到所有藩王们了！
湘王朱柏都被逼得自焚了！
这么严重的情况下……你朱老四起兵，所有藩王们，除了一个被你忽悠了的朱权之外，竟压根就没一个响应的！
可想而知，你平时混得人缘到底有多烂！
连你亲兄弟，死到临头了都信不过你！
你又凭啥指望这些，伺候了洪武老爷子一辈子的老狐狸，老油条们……
会信服你？
甚至是……
替你卖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