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天下百姓，亲自来说谢谢！（今日9200+，求追读！）
其实胖子还真就没注意远处到底是个啥声音……
他的注意力……从始至终都集中在老朱身上！
是啊！
眼下的洪武大帝……是个啥身体状态？
贸然出来，跑这老高城楼子上边来吹风，这本身就已经足够让胖子提心吊胆的了！
这时候，他还哪有什么心情去注意远处谁喊了啥？
一听老朱询问，胖子这才注意到远处城中的异样——
就只听前方，一阵阵嘈杂声就好像过年的炮仗，又好似山洪决堤了一般惊天动地，且越来越近……
还不等他多反应，到底发生了什么……
“嚯！”
根本不用再思考了！
城楼上的所有人，不论是老朱还是胖子……
所有人竟齐齐一声惊呼！
只见前方远处……通往承天门过来的主干道上……
黑压压铺天盖地！
竟蓦然仿佛潮水一般，出现了一大片，一眼都望不到边际的人群！
由于储君的仪仗行进速度并不快，所以裹挟着人群靠近的速度也十分缓慢……
距离实在太远……
城楼上众人就只能听到一片片震耳欲聋的嘈杂，和其中隐约的一些哭喊声！
“快、快！拿个望远镜过来！”
老朱的眼珠子瞬间就瞪圆了！
他也知道今天小三儿特意增添了一个“游街典礼”的环节……
可他却完全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多百姓，同时出来看自家小三儿！
他老朱是最重视百姓民意的！
此刻见状，顿时也失去了洪武大帝的威严，整个人急得就跟个想要糖吃的孩子一般，急不可耐的就开始朝旁边嚷嚷！
胖子见状也急忙转身，朝着身旁侍奉的锦衣卫赶快就开始催促……
望远镜，本是皇家科学院最近才能制作出来的“高科技”玩意！
其实洪武朝期间，西洋海商们倒是也流传来一些所谓“千里眼”的东西。
但这时候受限于玻璃制作的工艺，纵使西方航海家们探索出了能远望放大的方法，但镜片本身还是十分浑浊的，而且也没有成熟可控的“变距变焦”功能！
相比起来……
朱允熥虽然之前给老朱造出来一副眼镜，可毕竟那是他凭借自己万倍经验手搓出来的，属于绝对不可复制的“孤品”！
而如今……
掌握了1700度的高温火焰，又按照朱允熥的指导，掌握了不同倍数镜片打磨技术的皇家科学院……
虽然还没办法做到后世那种“工业化的量产”望远镜。
但却已经能够制作出来清晰度足够，且工艺和精度都可以定量复制的“高级望远镜”了！
旁边锦衣卫急忙从今日皇城守军将领那，拿来了一支配发的望远镜，双手捧着递给老朱……
老朱呼吸都急促了！
也顾不上其他，劈手一把接过，放到眼前朝远处看去……
“这、这……”
老朱的表情……
忽然就彻底，僵在了脸上！
只见远处……
彻底连天的百姓竟简直覆盖了整片京师！
伴随着前方储君仪仗缓慢靠近……
两旁的房上、树上、墙头上……
几乎是但凡能落脚的地方全都挤满了人，就这么一路跟随着同时前行！
再看这些百姓们……
谁还能听得清他们在喊些什么了啊？
距离越来越近……就连老朱耳朵不好使都能听得出来……
此时的百姓，哪还能喊出什么具体的话来？
几乎是全都扯着嗓子，张着大嘴……涕泪横流的嚎啕大哭！
就好像发泄似的拼命嘶吼着，咆哮着！
却根本都已经激动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忽然！
“唰！”
本来胸腔都已然剧烈起伏了的老朱，瞳孔却陡然一缩！
就见人群之中……
星罗棋布，竟还仿佛旷野上的山花烂漫一般，到处点缀着大小不一的……横幅和标语！
对！
由于到场的百姓实在是太多了！
而且伴随着整个游行的持续，后续还有源源不断的人往应天府中涌……
一开始大家还能扯嗓子喊，朱允熥也都能看过去给予回应……
可越往后……大家的情绪也愈发激动……喊，也喊不出了……就算喊出来，也会被直接淹没在周围人的叫嚷之中……
所幸还是有聪明人发现了新方法——
之前不是有个小孩子，努力举起自己写的字给皇长孙殿下看吗？
干脆！
大家全都开始到处找布，实在找不到的就扯掉自己的一件衣服……
总有人能搞到一些笔墨，也有人干脆用附近捡来的，被烧成碳了的柴火，或是粉石，或是其他任何能在布上写出字来的东西……把自己的话，干脆写出来，高高举起给皇长孙殿下看！给三掌柜看！
于是……
整个人群中，终于就出现了眼下的这幅奇景——
不少人自己写，又或是托人群中会写字的人帮忙，把自己想说的话，写在一块块大小不一，形状也不一的“底板”上，然后拼命举高！
有人本就带了大布匹，又或是从旁边扯来的桌布、篷布等大面积的布，字就能写得大一点，多一点……
而有人找不到大布，索性干脆用自己的衣服来写字……就只能写得小一些，少一些……
可不论布的大小，还是写字的多少……
大家对于皇孙殿下，对于三掌柜想表达的炽烈情感却是一样的！
就在老朱那飞快移动的望远镜视野之中……
就只见一块块大小不一的布匹，就好像是一艘艘漂泊在大海中的小船，又好似一朵朵绽放在原野上的鲜花！
上边的字，更是看得老朱眼眶湿润……就连花白的胡须，都已然根本不受控制的“突突”颤抖个不停——
他看到了几名瘦弱书生面黄肌瘦，大冷的天，身上却只穿着内衬单衣，可却分明竭力晃着手中不知从哪弄来的竹竿，上边扯着用几件洗得早已发白，补丁摞补丁的长衫所连成的大面标语，正激动呐喊！
标语上的字迹工整，每一笔似乎都沁润着浓浓的感激——
【谢殿下惩贪除弊，我等蒙冤昭雪，学籍已然恢复！定立志苦读，上报天恩，下养万民！殿下万岁！大明昌隆！】
……
他看到了几个老农头发胡子比自己都白，可却分明老泪纵横，手里面拼命晃着一面好像是摆摊用的篷布，上边明显是用炭灰，歪歪扭扭却写着几个热情如烈阳般的文字——
【三掌柜！夹山沟您修的路还通！您打的井还甜！现在每天都能吃上馍了！乡亲们都想您，盼您常回来看看！】
……
他看到了一群妇女年轻的可能三四十岁，年长的怕不是有五六十岁，一个个五大三粗皮肤黝黑，甚至不仔细分辨已然看不出了性别，可每个人都泪流满面，拼命挥舞着手中的旗子，旗上的字仓促但却工整，一看就应该是找人现场代的笔，可上面的字，却好像一把把尖刀一般，让老朱的心窝都狠狠一疼——
【三掌柜！寡妇村也分地啦！朝廷给俺们涨了抚恤，娃儿们念了义学，都说要跟他们爹一样，以后当兵报国，给您帮忙，让咱家里人再不受欺负！】
老朱一把死死捂住自己的胸口！
朝旁踉跄了两步差点跌倒！
“哎老爷子！”
旁边胖子脸色骤变！
急忙一把搀住了他，随后满脸惊慌的一边劝慰，一边伸手就想要来抢他手中的望远：
“哎好了好了，咱不看了，咱不看了……”
“哎！”
可还没等他再说两句……
却被老朱不耐烦的一把推开！
随后老脸涨红的紧咬着槽牙！
却固执的朝他摆了摆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你别捣乱！咱心里有数！”
胖子不敢多言，只能提心吊胆的继续看着老朱举起了望远镜朝下看去……
而此时……
铺天盖地的人潮也已经汹涌的靠近到了承天门外的大广场前……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
人群中，一面面更小的旗子标语上的字迹也更加清晰……
就见有孩童骑在爹爹脖子上，开心笑着，挥舞着手中小旗，上边稚嫩的字体写着【谢谢殿下】、【殿下好】之类的简单文字……
那里面分明还有好多错别字……
但却已经足够让下边的父母咧着大嘴嚎啕大哭，肆意大笑！
……
有旗子上写得文字就更为质朴了……
由于能找到的布面积也不大，所以很多百姓干脆就写上了简单的【活菩萨！】、【谢谢三掌柜】或是【长命百岁】之类最最淳朴的话语……
但就是这些最简单，最朴实的文字……
却反而蕴藏着无穷的伟力！
看得老朱血脉喷张，眼眶泛红！
就连死死扶着城墙垛口的手掌，都已经根本不受控制的拼命颤抖……
这是……多么让人熟悉的一幕啊！
想当初自己率义军攻克了一个又一个被元人残酷统治的城市，杀了一个又一个贪官，开仓放粮……
那些城中的百姓们……
又何尝不是像现在这样，涕泪横流，无比激动的在道路两旁拼命的欢呼，迎接自己进城？
那一声声最朴素的感谢……
那一道道灼热到，几乎能够把岩石都熔化了的目光！
没有更加华丽的词藻……没有各种深刻寓意的礼教规矩……
可却分明比朝堂上，自己每天都要听上无数遍的各种夸赞，各种“圣明”都要悦耳！
比百官们的各种五拜三叩，各种纲常礼仪都要让人舒心！
然而……
一晃已经足足快三十年了啊！
自己从当年的血勇汉子……一路历经无数坎坷和无奈，无数背叛和辛酸……
变成了如今这样一个，风烛残年，却要老谋深算的老人！
自己解决难题无数，做出政绩也万千……
却再没见到过一道，这样炙热朴素的眼神……
再没听到过一声，如此情真意切的感激！
就在这一刹……
他老朱忽然又想起了那一日……自己跟朱小三儿相认时，对方跟自己说过的一句话了！
他说——
作为一代帝王，自从坐上了那张椅子起，就永远只有过错，再无功绩！
纵使自己为天下付出再多，立下的功业再大……在所有人眼中，那也是应当做的事情。
反而只要稍有差池，甚至都不是帝王的错，只是巧合天灾……
反正只要百姓们过得苦了，下意识第一反应就是骂朝廷，就算骂皇上！
而纵使皇上真是个万人称颂的明君……也不会真有所谓的“天下万民”，有机会能当着面，跟皇上说一句“谢谢”……
“呵呵呵……臭小子啊……”
虽然你当日说……不会有人跟咱说谢谢……可今天，你不还是带着这‘万民’，让咱实打实的……听到了这声‘谢谢’了吗？”
老朱的眼中柔光一闪！
随后却忽然抬起了头来……目光迷离的看向了天穹，看向了那不知名的远方……
轻声呢喃道：
“老常，老徐……妹子，标儿……还有你们这帮子老家伙们……”
“你们……瞧见了吗？”
“咱家小三儿……有出息啦！”
“他当真带着‘万民’，带着‘天下苍生’……来跟咱‘说谢谢’来啦！”
“你们……都听见了嘛？呵呵呵呵……”
老朱一阵轻声喃诵，嘴角噙满了久违的笑……
可眼中……
却已然根本无法控制的，热泪盈眶……
已然，老泪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