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
“好！孙臣遵旨！”
老朱虽然说得随意。
可朱允熥却认认真真点了点头，朝着老朱恭敬鞠躬！
随后也不拖沓……
直接转身望向了下方群臣……
一张小脸上，却根本不见一丝惊慌。
众人其实倒也见怪不怪了……
在场的除了各家藩王们回来时间还短……
其余朝臣们，谁不知这位皇太孙的手段？
处变不惊，深如凝渊！
可以说……
他朱小三儿如今的城府，可是丝毫不亚于旁边那位老皇爷的！
就听朱允熥轻笑着点了点头，直接缓声道：
“那么……诸位大人，还有各位皇叔……”
“既然陛下信任，将国之大事交于允熥处理，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礼部！”
朱允熥忽然转头看向了文臣中的礼部侍郎李源，轻声问道：
“最近我要忙的事情太多了，恩科之事……我还真就没倒出空来关注过……”
“怎么？听说现在……成绩已经出来了？放榜了么？”
朱允熥还记得自己游行时，那陕西考生关世英和几个书生还跟自己说，他们没考中来着……
估计是已经放榜了。
“啊？”
不过李源很显然是没料到……刚才老皇爷不是还说边关战事呢么？
怎么一转眼，这位皇太孙殿下反而先关心起恩科放榜来了？
不过他当然是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急忙迈步出班拱手抱拳，回答道：
“回殿下，恩科成绩……的确已经于两日前放榜，之前礼部给您递过奏疏说过这件事的，还跟您请示过殿试的日期……可、可您也许是忙于更重要的事情，直到现在还没给回复……”
“哦哦~好像有这么回事……”
朱小三儿还真就一愣。
最近他一边处理朝中国事，一边还要安排跟他朱老四斗法的事情……的确是很多不太着急的奏疏他都只扫了一眼就扔到一边去了，并没拿出专门的精力去处理……
此时一听李源提及，他似乎这才想起来，好像是隐约间有这么个事儿……
忍不住轻轻点了点头……朱小三儿的确也不认为这是个大事儿。
只表情不变的继续问道：
“好，那……现在可有放榜名单？”
“诶~我这……”
李源嘴角就是一扯！
名单……他当然有啊！
但今天也没拿啊！
今天不是封储大典么？
谁没事儿还总把几天前的科举名单揣身上？
不过还不等他回答……
“殿下！”
眼瞅着他站在那一脸为难的样子……
伴随着一声招呼！
满朝众人转头！
就见殿侧角门旁，一道倩影手中捧着个托盘，托盘里是一摞奏疏和纸笔，正小碎步朝御阶走来……
赫然正是小丫头张妍！
就见张妍几步来到台阶下，没敢直接上去，而是停住后恭恭敬敬道：
“殿下累日公务繁忙，一些重要但不紧急的奏疏和公文，我怕殿下临时需要看，都带着呢！”
一边说着，再看张妍认真把托盘放到旁边小桌上，从里面熟练的翻找出一本奏疏来，双手恭敬朝上一捧！
“哦？”
这一下！
不只是朱小三儿眼前一亮！
就连旁边，始终老神在在看热闹的老朱都不由寿眉一挑，上下打量了一番张妍之后，眼中顿时闪过了一抹赞许之色！
旁边早有小太监急忙把奏疏接过，转身呈给了朱允熥。
朱允熥打开一看……
“呦！”
他还真就微微一阵诧异——
就见着奏疏上写的，当然就是本届科举的名单。
由于殿试不刷人，可以说第一次考试，能够上榜的就都算是有了功名了！
只不过……真正让他没想到的是……
整个榜单上，真正取得第一名状元的，并非是他熟悉的“三杨”或是景清等人……
而是江西吉水的考生，名叫胡广！
这个名字朱小三儿也有印象，正史中乃是建文二年的状元，后来做到了永乐朝的文渊阁大学士，内阁首辅，是个在文学上的确有很深造诣的青年！
“看来……若单论文章典籍之熟练，辞藻运用之精彩……还是有人比三杨还要精深些啊……”
朱允熥内心感慨了一句，随后继续往下看去……
接下来……
第二名就是他熟悉的景清了。
可见这位景二愣子的才学底蕴还的确是无话可说的！
再往后……
第三名是戴德彝，第四是杨士奇，第五是杨子荣，第六名乃是江西新淦的学子金幼孜，后来也是永乐朝的重臣……
再往下，第七名才是杨溥，后面是王艮、黄淮等一众都是永乐朝的大才子。
不得不说……
朱小三儿这一届恩科开得还是漂亮，炸出了很多本来应该建文朝才会来科举的高材生们！
毕竟大家跟三杨的心情都差不多——
在洪武晚年这段时间，朝堂大清洗，党争不断……这些真正有学识，又有抱负的年轻人们，还是不愿意在这时候搅进这潭浑水里来的……
正因为他朱小三儿的横空出世，震慑朝纲，让天下学子都看到了朝堂稳定的迹象……所以也才被他，提前就挖掘出了这么多后世的人才！
当然……其中也值得一提的是……
整个中榜按照朱允熥之前的要求，要增加录取名额，所以一共上榜者有120人之多。
但之前敢于仗义执言，第一个当着朱允熥的面出头的那位建文死忠陈性善却并没能进前十，只在第十四名。
虽然能在全国读书人之中，文章取试排名十四已经是一个很强悍的成绩了。
但如果单从这个榜单的排名来看……
只能说，光靠文章水平，的确也没法直接就断定一个学子的综合水平，和他未来能够做到的成就……
朱允熥从上到下，飞快扫视了一遍之后，直接点了点头，轻声道：
“不错，至少没给朝廷遗失什么人才……这说明阅卷的诸位爱卿，还是拥有着一颗，想要为国朝选拔人才，想要为大明贡献力量的心的！”
“这样，李大人！”
“臣在！”李源此时本来还有些不安……
一见皇太孙并没因自己没拿出名单而愠怒，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一听招呼急忙抱拳回答。
就听朱允熥直接开口问道：
“国家危急，正是用人之际！”
“我想……战事不等人，国计民生同样不等人！”
“这样，陛下既然让我直接操持恩科殿试之事……你就现在赶快去组织安排发通知吧！”
“今日下午，招所有上榜学子来文华殿参加殿试，当场阅卷出成绩，晚上举办鹿鸣宴，由我亲自在场作陪，主考官蹇义主持！”
“好了，下面朝堂上没你们礼部的事儿了，你们赶快下去安排……”
“是……啊？”
朱允熥一番话毕！
李源原本机械性的还想要抱拳答应……
可下一刻！
整张老脸却顿时狠狠就是一僵！
蓦然瞪圆了眼珠子看着上方的朱小三儿，一脸惊愕道：
“殿、殿下……您、您说啥？现、现在发通知？下午就考？”
“这这这……这也太仓促了啊！”
李源冷汗都下来了！
他还以为这位皇太孙殿下是不是刚刚登基储君，这就准备“新官上任三把火”，先拿自己立个威呢！
国朝取试，堂堂殿试啊！
哪有这么仓促，说办就能办的？
心中一阵恐慌！
他可是太清楚这位当年的三皇孙是个什么性格了！
不敢直接拒绝……
他只能一脸苦涩的急忙抱拳，话是跟朱小三儿说，可眼神，却一直偷偷的瞟着旁边的老朱！
苦涩道：
“这、这这这……这个……启奏殿下，这、这殿试之事……实在是没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举行啊！”
“殿试出题也需要整个主考团队用心斟酌，去翻阅典籍，还要立意深远，而且阅卷也需要六部首官们共同参订，还需要呈交陛下跟殿下……”
“哎哎~好了好了！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不过还不等李源苦完。
朱小三儿很明显是完全没心思跟他浪费时间！
只一脸的浑不在意道：
“会试一过，这120名学子本身就已经都有了功名了，再做个殿试无非就是让陛下……哦，现在老爷子把这活儿交给我了，那就是给我留个印象嘛！”
“既然如此……我自己就在这儿呢，如何留印象，我自己还不能定么？”
“如今国家战事将起，边关将士们不得诏令，多守一天心里就会发虚一天！”
“我没空再搞那些繁文缛节了！你们现在就去安排吧——”
“找你们的吏员，现在就去挨个通知，老蹇开始跟宫正司对接，安排文华殿的布置、座位和文房四宝等准备工作！”
“告诉他们人先来，题目我当场出，出完了我当场阅卷！”
“你们放心！我看卷子速度快，等我排完了名次，再交给你们六部首脑们慢慢去研究合理不合理！”
“这些学子们，都是我大明未来的人才！如今正是乱局刚起之际，让他们承受的担子越重，以后成长的速度就越快！”
“赶快去安排吧，紧急之时当用紧急之法！”
“别磨叽了，快去快去！”
朱允熥略显不耐的摆了摆手！
“诶~这、这个……”
李源这回可真为难了……
其实要说起来……原理，还真就是朱小三儿所说的这么个原理！
如果真就完全按他所说，就这么潦草着安排……倒也不是不行！
毕竟你请贵客吃饭，可以请吃山珍海味，高档酒楼，理论上当然也可以请去路边摊喝碗馄饨不是？
可问题就在于……
这事儿是你说的，可却是我办的啊！
这么仓促之下……是人就难免有疏漏！
到时候你又会不会抓我一招之差，又或者是看哪不合你心意了，又开始反过来找我的后手？
心里越想就越是发虚……
李源没直接领命，而是只能一脸求助似的……转头看向了旁边的老朱！
“哎？你看咱干啥？”
可这一下！
可却是把老朱给惹火了！
顿时没好气的一拍桌子，嗤道：
“咱刚才是不是都下旨啦？恩科之事，全由小三儿做主！”
“咋？李源！你难道……还想要大庭广众之下，挑拨皇室关系不成？”
“哎呦！臣臣臣……臣不敢，不敢啊！”
李源尿差点没给吓出来！
直接全身一个哆嗦，“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不停磕头！
开什么玩笑？
一个朱小三儿就已经够让人脖子发凉的了！
这要是再加上一个想要整自己的老朱？
那自己这下半辈子……连带着自己全家这下半辈子还想有好香头儿吃了？
“哼！”
老朱一声冷哼。
李源急忙拼命磕头，口称接旨遵命，随后带着礼部一众，同样表情紧张的官员们，刚想要急匆匆下去准备……
“哎对了！”
却只见老朱似乎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般一抬手！
李源等人急忙停下回头。
就见老朱沉吟了片刻……似乎是正在考虑着什么事情一般，随后却忽然似浑不在意般继续道：
“这样……恩科殿试，你们就按小三儿说得办！”
“不过晚上的鹿鸣宴……咱会跟诸藩王们一起出席露个脸，作陪一阵子，算是给小三儿撑撑声势吧！”
“然后宫里会举办一次家宴，诸藩王们好容易回来一趟……既然回来了，总也是要吃顿饭的……”
“去安排吧！”
老朱再次朝着李源摆了摆手。
李源全身都一个激灵！
不过随后却再也不敢多说……急忙谨小慎微的抱拳躬身，随后带着礼部众人转身离去！
所有人心中都清楚……
他老朱……为什么要来这么一出？
很显然！
他要……给朱小三儿站台！
殿试是人家皇太孙监的考……阅卷是人家皇太孙排的名……
就连晚上的鹿鸣宴，也是人家皇太孙亲自主位安排！
那……他为什么还要亲自出席，还要带着诸藩王们一起作陪？
对！
看清楚喽！
诸藩王们……连带着他老朱，都只是“作陪”！
而这场鹿鸣宴，他朱小三儿才是“主家”！
他老朱……这就是要让大明的这些未来储备人才们都看清楚……
都想明白！
以后的大明……
谁是君，谁，才是臣！
“嘶……呼！”
老实说……
老朱这一番话，就连朱小三儿自己都忍不住深吸了口气。
鼻子微微就有些发酸！
老爷子的这番苦心……他又哪能感受不到？
无疑！
哪怕自己如今已经是大明储君了……
但“让诸藩王们一同作陪”这种事……自己还是没资格去张罗的！
而他老朱……
这就算是当着众人的面，再次重申了一下整个皇家各自的地位！
也算是间接敲打了一下这些个，心里面不太安分的皇子藩王们！
就只这一手！
他朱小三儿……
心里就已经足够感激的了！
朱允熥眼圈微红的看了老朱一眼……
当然迎来了老朱一个鼓励的点头。
爷孙俩都是聪明人，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朱允熥再次深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之后！
这才又转回身来……
目光灼灼的看着下方，不紧不慢道：
“至于说……大明边境之战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