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疯圣诗魁，袁白燕！
袁凯是谁？
后边的年轻官吏……甚至包括此时站在朝堂上的郁新都未必认识！
可詹徽、茹瑺，包括着翰林院的刘三吾等几位老臣们却全都面露惊愕！
尤其是老朱……
原本还一脸好奇的老眸，竟陡然间就是一眯！
就这么目光灼灼的死死盯着下方的老头儿！
花白的眉梢！
已然渐渐控制不住的就微微……挑了起来！
……
袁凯，何许人也？
他是元末人士，洪武初年就已经因文采和学识而成名！
二十多岁去拜访当时的文坛盟主杨维桢，因当场作诗一首《白燕》，当众技压群雄，甚至直接指出了杨维桢的错误，被当时的众人力捧为“大明诗魁”！
后来他洪武三年就因文采出众又心思机敏，被举荐为监察御史。
当时的胡惟庸李善长等人还在专横朝纲，淮西武勋们嚣张跋扈！
老朱本想当时就大开杀戒……但他主动找到老朱为众武将们求情，说“武将粗鲁，只是因为他们不懂礼数，更不知家国大义，只要请大儒定期给他们讲课，教他们做人做官的道理，就能改善！”
老朱也不想真就对多年的老兄弟们下杀手啊！
当时就同意了……
而那一次事件，的确也让淮西武勋们，第一次嗅到了危机，收敛了一阵子……
不过后来很显然……胡惟庸李善长几乎彻底把持了朝纲，任人唯亲，结党营私……甚至一度差一点架空皇权！
老朱暴怒，大兴胡惟庸案等一众案件，诛杀淮西老人无数！
那时的老朱跟朱标就发生了一次理念上的大冲突——
朱标觉得老朱杀性太重会失了人心，毕竟都是当家一起打天下的叔伯，就算犯再大的错，大不了贬官便是，你杀他们干啥？而且懂不懂就满门抄斩，懂不懂就夷三族的……是不是也太残忍了？
可老朱却跟朱标的态度完全相反！
老朱觉得自己已经给了淮西老人们足够多的机会，劝也劝了，罚也罚了，说也说了……可他们却根本不当回事儿！
当时的情况，淮西势力早已根深蒂固的形成了一张庞大的利益网络。
就算你贬官几个，他们回到家，靠着门生故吏和旧友的牵扯，照样能够为非作歹，祸害乡里！
这时候要是不大开杀戒立立威，恐怕以后，整个大明朝都得被他们给祸害垮喽！
父子二人那是闹得最大的一次，产生了极为严重的理念冲突！
当时老朱气不过，就喊来朝中最聪明的袁凯，想要听听他的看法……
老朱的想法也很简单——想当初我要杀他们你不干，还非说让他们学了儒家典籍，懂得仁义礼智信就能有所收敛……
结果现在，他们都已经狂成这屌样子了……你又待怎么说？
结果谁知这袁凯老苟一条！
深知这时候老朱已经对自己不满，就是想要借自己撒撒火……可他又不敢真顺着老朱说，回头传出去，不得让淮西勋贵那帮子牲口们给分尸喽？
他袁老苟也是倒霉……明明不干自己的事儿，却莫名其妙就被卷了进来！
为了自保，他只能选了条中庸之道，说了句“陛下法之正，东宫心之慈”……本以为这么说能两面不讨好……
结果没想到，反而把两边都给得罪了！
老朱骂他是“老猾持两端”，一生气直接给他关大牢里去了！
其实要说起来，老朱也知道这事儿跟他没关系，只是恨他当年意气风发一个少年俊杰，本以为能跟自己一样敢于坚守本心……
可没想到当年锋芒毕露的狂生“袁白燕”，如今竟也和光同尘，苟成了这副样子！
老朱对他是失望的……所以想要关他几天出出气……
结果没想到……这老苟在朝中数年，真是彻底被磨平了锐气……
在大牢里关了好多天，越想越感觉自己出去后必死！不是被老朱搞死就是被淮西勋贵们搞死！
结果这位爷也是真够绝的！
刚从大牢出来，面见完老朱之后，金水桥上突然一个“嘣楞”昏厥在地！
醒来后就开始装疯！
不得不说……
装疯，也不是谁都能装的！
他袁老苟混迹朝堂一辈子，曾经的锐气没了，但却当真练就了一身既隐忍，却又狠厉的本事——
老朱为了测试他是不是装疯，直接找锦衣卫给他上刑，用木钻扎他脚心！
如此剧痛啊！
他袁老苟竟然始终保持咧着大嘴傻笑，哈喇子淌了一身！
后来老朱派锦衣卫去他府上视察……
他直接来了出后世民间故事里，“刘罗锅手下张成装疯”的戏码——
用面粉拌砂糖捏成粪便状，趁锦衣卫刚一进门功夫，自己站起来也没穿裤子，转身趴地上就吃！
当时把来视察的锦衣卫直接就给看yue了！
赶快回去汇报，说这袁凯是真疯了！
要不正常人……哪有自己拉完屎转身就吃的？
估计后世朱老四装疯吃猪屎，恐怕灵感也来自于他！
不得不说……
这老袁头可真是位奇人！
朱小三儿在筹备大明国际调查局时……一直就在斟酌着这个局长的人选该选谁！
此人肯定要心志坚毅能隐忍，但却又能不择手段剑走偏锋……
原本他第一印象是想找纪纲来着……
但很显然！
一来纪纲一直在朱棣身边做事。
二来，纪纲这时候岁数也太年轻了，狠厉有余但沉稳却大大不足！
要做国际调查局的局长，那可是掌握着整个大明所有境外密谍的头子！
光有狠厉可不行！
那必须得是一个隐忍低调，却又能头脑灵活，手段多变的狠人！
他又想到了马三保……
但马三保现在掌管商队，属于是他朱小三儿的“私军”，朱允熥暂时还是想让商队与朝廷一明一暗，成为两条互相可以帮助，但却一定要互相独立的条线！
选来选去……
朱小三儿顿时就想起这位爷来了！
去他家乡一暗访才发现……这位爷是真的对自己狠啊！
这一装疯，竟然就足足装了十多年！
只不过他回家之后当然不能再天天吃屎了。
而是没事儿就在村口大树下边晒太阳……可偏偏，同村老人小孩儿，却没一个真把他当疯子的！
因为他虽然行事看起来疯，可每当谁家真遇到什么问题时……他总会玄而又玄的到人家门口去嚷嚷几嗓子……
而那几嗓子，却完全能解对方家中之苦！
甚至他还精通药学，谁家有个疑难杂症，大夫治不了的，喊他过去，神神叨叨念叨几句，听起来是胡言乱语，仔细听去都是药方，按方抓药就能成！
农村人本来就没什么见识，一来二去之下……村里人都传他是个老神仙，是上天的神灵附身在他身上，但凡人的身子承载不了神灵，所以才给冲成了疯子……
就这样……
村里人就这么好吃好喝的供着他，曾经的旧友没事儿过来探望，跟他谈诗论道……
最搞笑的是……
他竟然还在装疯期间，写出来一部他自己的诗集叫《海叟集》！
其实一个年轻时满腔报负的大才子，见识了官场黑暗之后，又被迫装了几十年的疯子……
他心中又怎么可能毫无抑郁？
朱允熥主动过去找上他，诚心招他来做这“大明国际调查局”的第一任局长，协调处理大明周边所有国家情报信息，及负责密谍们的潜伏伪装，煽动舆论，策划民变等等活动……
老实说……这可太对他的专长了！
为了能彻底打消他的顾虑，朱允熥不但亲自出面去邀请他，主动去陪他喝了三天大酒，跟他一起披头散发在村口装疯卖傻……
甚至还许诺他，只要来做这个局长，可以让他永不露面，永不上朝，可青史留名，但却又无人可知！
最后，这位大明第一疯子袁老苟是真被朱小三儿的诚意给打动了，又跟商队四处游历了好长一段时间，确认了朱允熥心中所图之大志向之后……
这才终于决定出山，来做这“大明国际调查局”的局长！
……
“唔……”
眼瞅着下方这个身材佝偻，满脸泥污……分明还因为装疯时间太长，时不时就会神经抽搐的脖子扭一下，嘴角抽一下，全身不时就会神经质的哆嗦一下的“老叫花子”……
老朱的二目越眯越紧……
最后！
却忽然嘴角一挑！
满脸戏谑的一声轻嗤：
“呦！这不是……袁大人嘛？咋？你不疯啦？你好啦？”
袁凯全身都一个哆嗦！
不过随后却直接苦笑着摇了摇头，恭恭敬敬朝着老朱抱拳躬身。
脸上……却根本没有一丝惧怕，反而还泛起了一抹，能够淡漠死亡的坦然，沧桑道：
“呵呵~陛下……老臣自知有欺君之罪……老臣……愿意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