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骄傲……还是自卑？
杨士奇最近，多多少少是有些提心吊胆了——
按理说，那位跟自己相交深厚的三掌柜，竟然是三皇孙……甚至后来还被封皇长孙……以至于直到今天，直接封了储君！
这对于他们“三杨”来说，其实本应该是件大好事！
毕竟曾经自己的好友如今飞黄腾达了嘛……
而且看样子，似乎非但没翻脸不认人，反而好像还更器重自己几人了一些……
这要是放任何一个人身上，恐怕做梦都要被笑醒了！
但偏偏……
他们三杨，还有景清几人……可是读圣贤书的书生！
套用后世的一句名言来说——爷们儿要脸！
经过了之前贡院公开反舞弊，再加上金殿上所有举人上殿……
现在可以说……几乎所有人！
不论是学子还是官员们……
全都知道了他们几个跟如今的皇太孙殿下颇有故交了！
那自己凭本事考出来的这个成绩……还能有说服力了么？
是！没错……
但凡进京赶考的，谁不想有关系就走关系？
谁不想在没考之前就攀龙附凤，找到一些朝臣去拜门递贴，想要成为对方门生，以图日后仕途上多多照顾？
说到底……
学会文武艺，货卖帝王家！
就算你口口声声是“济世安邦”，是“仁义道德”……
可那也得是先当上了官，再去实行自己的抱负！
哪怕是民间都宣传得最热闹的唐之狄公，宋之包公……那多多少少也都在朝中人望颇丰！
狄仁杰被戏称为武曌的“常务副皇帝”，包拯更是动不动就闹出个“八王赵德芳”来给他擦屁股……
还有“寇老西”，王安石……
哪怕是民间口口称赞的大好人，大清官……也没几个能说自己就是杵倔横丧，仅凭自己一个人，不靠任何人脉就能做成大事的！
所以对于所谓的“人脉师生”，所谓的“人情世故”……
读书人的标准和底线，往往本来就十分之灵活！
可是……
这“人脉”……也得分到底有多“脉”啊！
你就算手眼通天，能结识个朝中丞相，位极人臣……基本上就已经足够让周围学子们打破脑袋来舔你了……
可你认识的是储君？
那这标准，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你认识得是朝臣……那大家说到底只不过是同台竞争，你背景强，我也不是没机会……
可你跟未来的储君要好？
开什么玩笑？
那以后他朱小三儿当了皇帝……试问满朝文武，包括跟你同年的这些学子们……还有谁能跟你们几个争抢了？
相当于说……你们几个，已经率先拿到了实打实的“萝卜坑”！
你不给别人留一丝活路啊！
那人家对你的态度……可就不是羡慕巴结……而是要敌视了！
毕竟只有把你们几个搞死……那几个位置，才能真真正正有机会留给别人！
这就相当于，你本来是公司董事长的儿子，本来知会一声就能有个不错的岗位给你去实习……
可你偏偏不走“特权”……
非要去隐姓埋名，跟实习生们去抢那有限的几个正式工的岗位！
那其他的实习生们不记恨你？
你富家公子，本来都已经拿到了“通天票”了啊！
就为了要彰显你“亲民”……就要来抢我们这几个，本来就不多的饭碗？
这不是就有点太过分了些？
而与此同时……
就算大家不恨你们，不去思考那方面的事情……
可你们的科举成绩……还可信了吗？
那到底是你们凭本事考的，还是储君给安排的？
大家嘴上不说……
可眼看着你们考出好成绩，然后未来步步高升……
大家心里要不要给你翻个白眼？
人前人后，要不要阴阳怪气的叨咕两句？
那几人这一辈子的辛苦努力和付出……又到底还有没有什么意义了？
……
这几天，尤其是放榜之后……
三杨跟景清几人非但没喜……反而还天天凑在一起，借酒消愁……
搞得他们几个前十的人杰，跟特么落榜了似的……反而颇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觉！
以至于……
今天封储大典，皇长孙游街，与民同乐啊！
这么大的事情！
这么热闹的事情！
整个京师，几乎所有人，不论男女老少，抱孩子的都去了！半瘫痪的都去了！
甚至是像关世英那样的落榜考生都去了！
可三杨和景清、陈性善、戴德彝几人却硬是就没敢去！
他们几个现在自己都郁闷了啊！
明明我寒窗苦读，然后理直气壮的考中了贡生！
明明我跟如今的皇长孙……如今的储君还是颇为要好的交情！
怎么现在搞得……好像我们还心虚了？
还要主动去跟人家皇太孙殿下去避嫌去了？
我们几个算哪根葱啊？还需要跟人家皇太孙殿下避嫌？
几人越想就越是郁闷……
本以为今天也就是平凡的一天，大家就这么继续默默等待殿试的消息呢……
结果……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一幕发生了——
礼部突然派人找到了上榜的所有贡生！
说，国之危难，事急从权！
今天下午，皇太孙殿下要直接在文华殿举行殿试，题目现场出，试卷现场批阅！
……
当三杨和景清几人，一脸懵哔的按照时间，被礼部官员们一路带到文华殿之中时……
刚好就看见了所有殿试考生们，也都正一脸懵哔的各自坐在大殿之中。
不得不说……礼部的效率还是足够高的。
皇太孙那边刚吩咐完，这边立刻就开始派人布置文华殿。
此时……
偌大的文华殿内，一排排整齐码放着好几排桌椅板凳，桌上放着文房四宝。
殿试，说是不淘汰人，所有人都能拿到品级。
可很明显！
如果套用后世的逻辑，那么入京会试就是考公的笔试环节……而这殿试，无疑则是面试环节了！
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所有品德，甚至是行为习惯，举止样貌！
全都会直接落入到皇帝眼中！
这回众人早就得到了通知，说皇太孙殿下将会亲自出题，亲自监考，并且当场亲自阅卷……
所有人都清楚，皇太孙殿下可是个雷厉风行的！
所以……
此刻！
所有人的心中……
也全都不约而同的……
渐渐提到了嗓子眼！
今天……
到底又会发生怎样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