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成大事者……
“呵！”
朱允熥忽然一声冷笑，直接都给气乐了！
眼瞅着眼前这六个愣货……
沉吟了半晌之后……
忽然一翻眼皮，满是没好气的嗤道：
“真是几块……榆木疙瘩！”
“劈了当柴烧都嫌你们烟大！”
“诶？”
“啊？”
……
几人一怔，全都面露不解。
难道皇太孙殿下……真是故意为了照顾自己，才出的这道考题？
可还没等他们多做反应……
就只听朱允熥直接道：
“你们几个……就怕被人误会，就怕污了你们的清名？所以就宁可不考，也要保全你们的名节？”
“那你们这辈子还当什么官啊？”
“这……”
此言一出！
不只是站着的这几个……就连在场其他考生们也全都一怔，纷纷面露不解。
就听朱允熥继续道：
“民间说唱戏的是下九流，说他们因为要‘抛头露面’，所以是‘千人指，万人说’……而你们若想当官，又何尝不是注定了要被人误解，被人诟病？”
“你们若只是一村的村长，一地的里长保长也就罢了……你眼前最多几十户，几百人……真觉得委屈，受了冤枉，你挨家挨户敲门都解释得过来……”
“可你们若官越做越大呢？”
朱允熥直接一声冷哼，嗤道：
“今日殿试，前十名可直接获得七品功名，那就是一地的县令！”
“如今我大明一县……多少人啊？你们若被百姓错怪，至少还能发个告示……可你们日后若是做了知府呢？做了一省的布政使……甚至是登临朝堂，做了六部阁老呢？”
“你一个政令下去，天下百姓都要跟着受到影响！”
“你若施恩于老人，那就要从青年的口粮里面扣除……你若施恩妇女，就要从男丁的口粮里面去出！”
“你任何一个政令下去……总会有人受益，可也同样就会有人的利益受损！”
“全天下……多少人啊？利益受损之人，出了门就要骂你们无德，就要在民间编排你们的故事！说你们中饱私囊，说你们结党营私，说你们男女之事不检点……种种恶言恶语都会出现！”
“如何？”
“若那时……你们是要挨家挨户，去跟全天下的百姓们去解释吗？”
“还是准备就干脆……直接辞官不做，又或是直接大兴牢狱，把诋毁你们的人都抓起来？”
“诶~这个……”
“这……”
……
朱允熥这一番话落地！
不只是站着的杨士奇几人……
终于！
就连坐在场中的其他考生们，也全都渐渐陷入了一阵沉思之中！
是啊！
既要抛头露面……那势必就要被天下人所点评！
所谓的“清名”……当真能够永远保全吗？
就只听朱允熥继续道：
“你们给我记住！”
“做官，就注定了要承受委屈，并且要肩扛起责任！”
“做越大的官，需要扛得委屈就越多，你的名誉，就注定了不可能清白！”
“至于说……千秋史册到底如何评价你……说到底，一句话——”
“做实事，看结果！问心无愧，神目如电！”
“纵使你们在过程中会遭遇万千的诋毁，无数的委屈和污名……”
“一旦你真正把事情做成了！”
“一旦你……真正让老百姓，真真实实的感受到日子变好了……老百姓自然会去夸赞你！”
“等若干年后，甚至你真正犯过的许多小错误，都会被人刻意的忽略掉……后世史书，总要多多少少记你一句，‘千古功臣’！”
“而这！才是你们日后做官……所必须要承受的命运！”
……
安静……
朱允熥这番话再毕！
现场所有考生们……无疑！
已经全都面露复杂……
不约而同的齐齐低头思考了起来！
有些事……
他们也许道理能想得通……但当真事到临头时，有几人又能真正做到甘之如饴的坦然面对？
不过朱允熥很显然也没空给他们多上什么思想教育课……
只寥寥几句，把站起来的这几位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之后……倒也没多为难。
而是忽然一转身，朝着几人勾了勾手，没好气道：
“好了！说归说……既然你们都提出来了，我也懒得再让你们坐那答卷了……”
“都跟我过来，直接面试！”
“是……啊？”
杨士奇几人顿时全都一怔。
一个个面面相觑……完全没明白这所谓的“面试”……又是个什么鬼？
……
文华殿内，众考生们就这么一脸艳羡，却也不无复杂的看着杨士奇几人，单独跟随着朱允熥顺着角门走出了大殿……
大家嘴上不敢说，但心里也清楚……
这几位，分明就早已经是皇太孙殿下的“近臣预定”了……
就算他们自己多么想保全这个清名……这件事儿无疑，也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不过这殿试半截，储君竟然直接就把人给叫出去单独“面试”去了……这种举动，在史书上恐怕多多少少也得留下一笔！
儒家教法，可是最注重礼法规章的！
虽说这殿试，本来也就是让你朱允熥选拔人才用的……
但你如此公然毫不掩饰的给亲信学生“开小灶”……
可能……最后到底该如何评价，也就真应了他刚才所说的那句话了吧——
一切，都只能看最终的结果！
如果他们几个日后位极人臣，造福天下成为一代名臣，那你朱允熥这就叫“锐意开拓，举贤不避亲”。
可如果他们以后没成材……甚至你朱允熥日后也变昏君了……
那史书上自然也会把这件事，归类为你荒唐举动中的一件！
真就是他那句话——
是非功过，只能从结果去看……
……
众考生们在文华殿内各怀心思。
而与此同时……
杨士奇六人却已经提心吊胆的，一路跟着朱允熥来到了一处偏殿门前。
朱允熥真是没好气的狠狠瞪了他们几个一眼。
随后站在殿门外，却没着急进去……
而是直接冷声道：
“你们几个……不是说，都能猜到我大概是怎么想的了么？”
“尤其是您老杨，还大言不惭的说……你要答卷，直接就能拿第一名？”
“好！我现在就给你们几个一次机会——”
“待会儿一个个跟我进来，单独把你们想说的内容，当着我的面给我说一遍！”
“但你们可听好了……”
“既然你们不想占便宜，那我就给你们上上难度！”
“当着我面说，我可不给你们遣词造句的时间，若是说得不好……可别怪我，连让你们回去答卷的机会都不给了！”
“好！”
“我再最后问你们一遍……”
“你们……是想要现在跟我进去面试，还是想要……继续回去答题啊？”
朱允熥的声音古井无波。
就这么悠悠然，在几人耳中回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