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趁活着……多做些……
就听胖子颇有些意兴阑珊道：
“小三儿是什么心性，又是什么格局？”
“就这帮初出茅庐的学生们？”
“要不是那几个，本来就跟他相熟，清晰了解他的胸襟和野望的……”
“满场全算下来，恐怕压根就没一个，能答到小三儿上午安排的那种程度！”
“小三儿说了，也就几个还算有点胆色的，能答出来集中力量攻打最强的敌人，从而震慑其他方面的小国……这就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至于排名……小三儿倒是也排了一下……他说，毕竟有些人能看得出来，文学功底是真的强，要是不给他们一个较高的名次，怕以后难免会有人衍生出什么‘读书无用论’之类的论调，再因小失大，得不偿失……”
“但具体名词……小三儿好像也没太在意……”
“嗯~”老朱点了点头，这回倒是并没给出什么不同的评价。
很显然……
作为治国理政了一辈子的老龙。
有些道理，他其实也是清楚的——
就像后世西方大力倡导所谓的“程序正义”，结果反而让“程序”本身，成为了有钱有势者欺压弱者的工具。
而东大说是很多条款模糊不清，但却又被有些人诟病是“人治”而并非“法治”一样。
所谓“冷冰冰的条款规章”和“人的自由裁量”，在大数据和ai算力还完全没达到能完全计算出所有可能性之前，是绝对不可以偏重某一项，而废除另一项的！
人的自由裁量权过大，会导致徇私枉法。
但如果完全依照“规则”来办事，那么要想让死板的规矩能够适应所有情况，定然就会不停的增补，衍生出无数规矩……最后规矩复杂到，就像西大的税法一样，直接成为一门生意，普通百姓甚至根本就不可能完全掌握，就更别提利用规则来保护自己了！
所以后世许多明显看起来，就连平头老百姓都能分得清是非对错的事，为什么按照法条来解释，反而就不一样了？
就因为死板的规则，必须要考虑到普适性，而并非是针对性……
就像一旦承认可以合法搞颜色，可以合法安乐，包括所谓的“正当防卫”一旦放宽……那么就会衍生出无数从规则上合法，但实际上却未必是那么回事的故事出来……
就比如说……
普通人连加班都可以是“自愿”的……那一旦安乐合法，你怎么敢肯定就不会有人“被自愿”安乐？
到时候一个老人本来还利手利脚，回头一大堆儿女跪你床前哭，说我们养不起你了，治不起病了，你自己安乐吧……你又咋办？
所以……规则就是规则……
牵一发，而动全身！
“唉！”
听完了胖子的讲述……
眼见着对方一脸担忧的，又想要来劝自己晚上别出席鹿鸣宴了……
老朱忽然摆了摆手，颇有些怅然的摇了摇头，轻声道：
“好啦好啦……你也别劝咱了……今晚的鹿鸣宴，咱还是得去……”
“啊？老爷子……”胖子闻言，表情刚一急……
老朱却直接打断了他，继续道：
“胖子啊……其实你应该也有感觉……这次病后……咱的心态，的确是变了……”
“以前咱总觉得自己年富力强，时候还早……”
“可现在……咱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身子骨儿……不结实喽……咱的时候不多啦！”
“所以啊……咱才更想要趁活着，帮小三儿他多铺铺路，多架架桥……”
“老爷子！您又这么说！”胖子眼珠子都红了！顿时一脸怨尤的抱怨道：
“人家小三儿都说了，您这身子骨儿，只要将养得当，再活个二十年都不成问题！”
“就您自己总叨叨着不多了不多了……”
“您闹得我一个四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儿，天天跟个娘们似的，净跟您这儿抹眼泪儿……您烦不烦？”
胖子越说眼圈儿就越红……
反倒是老朱一脸坦然的摆了摆手，轻笑道：
“呵呵呵~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你跟着难受啥？”
“再说了……咱又没说咱明天就得死！”
“咱只是说呀……咱既然坐上了这个位置……就注定了，没法跟普通老百姓一样，俩手一撒就可以啥事儿都不管了！”
“咱是皇帝……咱肩上扛着的是咱大明，几千万老百姓的踏实日子！”
“所以……咱活着，就得兢兢业业的当好这个家……哪怕是咱没了，走之前，也得踏踏实实的把这个家里的事儿都打点好！”
眼瞅着胖子张嘴又想要争辩……
老朱这回却并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话锋一转，主动提问道：
“哎？胖子你说……如今这朝堂之上……你觉得有几人是好人，有几人是坏人？”
“若是坏人都要被砍脑袋……你觉得……六部九卿，又有多少人……一点问题都没有哇？”
“啊？这、这个……”
此言一出，胖子大嘴岔子还真就一咧……
他跟老朱堪称无话不谈。
可在这治国理政上，老朱却也从来没让他插过手！
有道是“术业有专攻”啊……
胖子也知道，自己在真正的大事上能力有限。
所以此时一听老朱询问……顿时面露难色……
足足张口结舌了半天……却还是试探性的，苦着大嘴道：
“这个……那……那怕是……没多少吧？”
“哈哈哈……你还是小心了！”老朱忽然一阵大笑，直接没好气道：
“咱这么说吧！”
“都不说太苛责……就说咱大明律……若严格按照上边的条款来执行……恐怕满朝文武，六部九卿……还能活着的，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可你说……咱为没把他们都给砍喽？”
“诶~”胖子大脸蛋子顿时苦得更难受了……
嗫嚅了半天嘴唇，只能继续试探道：
“是……是因为没人替么？”
“是喽！”老朱终于认真点了点头，颇有些感慨道：
“权利……是个怪兽哇！”
“你得到了它的同时……也就有极大风险，被它给吞噬掉！”
“咱明白这个道理……小三儿，同样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他力主以后年年开恩科……咱同意了……”
“说白了……就是想要用这一代又一代的新人……来代替如今朝堂上这些，已经腐朽了……但却又没人能替换掉的腐肉们！”
“所以……”
说到这儿，再看老朱的老眸忽然精芒一闪！
声音，却已经变得凝重异常……也欣慰异常……
继续悠悠然轻声道：
“小三儿以后的路……还远着呐……还难着呐！”
“咱得趁活着……多帮他撑撑场子……多帮小三儿，挑几个能用的人才出来！”
“毕竟……今天这一百多人……可就是未来一个个……专门用来替换如今朝堂上这些衣冠禽兽们的种子！”
“你说这么重要的事儿……”
“咱能不也主动帮帮忙……多帮他浇浇水，施施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