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同行
一场家宴，终于在一片祥和的氛围之中落下了帷幕。
说是“天家无情”……
可那毕竟也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啊！
又怎么可能真就一点情感都没有？
老朱也是真许久没见过这么多成年的儿子们跟自己齐聚一堂了……
作为一个农户出身，老朱骨子里还根植着十分深刻的，“子孙满堂，膝下承欢”的执念。
可奈何……毕竟身为皇帝，他也知自己就必须为了天下大事而放弃很多个人情感。
天下，这两个字何其沉重？
以至于让，在任何人眼中都似乎是无所不能的冷血机器，洪武大帝……都不得不只能将对亲人的思念，对于爱意表达都深深的隐藏在心中……
直到……
今天！
老朱一开始也许还有些想要提点一下诸藩王的意思……
可他毕竟身体亏虚，一大碗加三小碗酒下肚……酒意化散缓慢，就催得他醉意越来越浓……
直到最后……
甚至干脆开启了话痨模式，不停的拉着朱小三儿，跟这些个儿子们回忆过去，畅想未来……
说得这些个藩王们眼眶也全都微微有些泛湿……
无疑！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了自己那曾经威严无比的老爹，也能露出如此柔软，如此多愁善感的一面……
可这却也当真让他们又意识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自己老爹，真的老了！
他不再是曾经那个仅凭一己之力，就稳稳震慑整个朝堂，让全天下有异心者都不敢妄动的洪武大帝了……
眼看着如此“人性化”的老爹……
诸藩王们心中却也真是一阵阵的不是滋味……
大家对于老爹的衰老，心中难免升起感怀和酸楚……
但同时……
却当真也隐隐开始，为未来到底会如何发展……产生了丝丝的忧虑……
说到底……
朱小三儿再强势，终究还只是个十几岁的毛孩子……
他的威望，他在全天下人心中，所谓“主心骨”一样的地位……
还需要经历时间和事件的打磨，才能真正的深入人心！
而如今……
众家藩王们还是难免担忧……
这大明……这天下……
真的已经做好准备，去迎接一个，没有洪武大帝的乾坤了么？
……
夜渐更深，一场家宴终于结束。
就在所有人已然彻底充满了复杂的目光之中……
朱允熥先是小心翼翼，把已经醉得耗尽了心神，昏昏欲睡了的老朱送回寝殿休息。
随后又亲自把诸藩王们送出了皇城。
不管怎么说……老朱有一句话没说错——
兄弟阋于墙而外御其侮。
别管诸藩王们跟朱小三儿心中是怎么想彼此的……
但至少如今，大敌当前……
眼瞅着明天众人就要再次离京，赶赴自己的封地御敌……
大家心中，竟还全都隐隐的升起了几分……同仇敌忾似的共情，和一些风萧萧兮易水寒”似的慨然。
朱允熥把众人一路送到了皇城门前，一一与所有藩王们拱手告别……
直到……最后……
整个皇城门前……
就只剩下了最后的一道身形……燕王，朱棣！
“呵呵~如何？殿下……忙么？”
朱棣忽然笑着朝朱允熥，似不经意的随口问了一句。
“哦？”
朱允熥先是一愣，不过随后却立刻大大方方把两手一摊，不躲不闪直视着对方，轻笑道：
“四叔儿若相邀……什么事儿我都能推！”
“呵呵呵……”朱棣也不客气……
忽然一阵轻笑后，朝着前方道路努了努嘴：
“那……走走？”
“好呀！”
朱允熥欣然点头。
俩人也没带护卫。
就这么借助着星斗月光的掩映，并肩开始缓缓朝着燕王府的方向走了起来……
……
夜色如水……
古时的夜晚，静谧安详。
少了后世高科技的灯红酒绿，可以说是惬意，但也可以说是无聊……
俩人就这么一路不紧不慢的朝前行走……
朱棣忽然深吸了口气……似乎是也被自己老爹酒席宴间的一番举动给勾起了情绪，颇有些慨然道：
“呵呵……明天就要走啦……不知为何……这次回京……遇到了很多人，也经历了许多事……还真是感触良多……”
“殿下你说……这回你我这一场……到底算是谁赢了呢？”
“哦？”
朱允熥早知他会跟自己说点心里话……
可没想到……
就在这……也许是二人还能够心平气和交谈的最后一晚……
他竟真的开门见山，如此毫不遮掩的就抛出了这个话题！
不过……朱允熥当然也想再跟这位后世延续大明盛世数十载的永乐大帝深聊一聊，自然也就没再装糊涂……
而是索性也十分光棍的轻轻一笑，坦然道：
“是啊……你没把我搞下台……我也没夺了你北平的军权……”
“四叔儿……想听我说真心话么？”
“当然！”朱棣忽然颇有些兴致的转头看向了身旁少年。
却见朱允熥……似乎连想都没想，就好像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早已经思考了不知多少次了一般！
直接轻声道：
“若说真心话……我觉得……还是咱大明赢了！”
“啧~”朱棣顿时没好气的一咋舌！
很显然是十分不满意朱小三儿这个答案。
不过朱允熥却忽然也同样转头看向了对方……
脸上，竟丝毫看不出一点玩笑的意思，颇有些认真的反问道：
“怎么？四叔儿……难道不是这么想的？”
“老实说……四叔儿你难道不觉得……你我二人……不论谁输谁赢……最后都是大明输了么？”
“哦？”
此言一出……
朱棣还真就满脸错愕的怔在了原地……
一时间……
瞳孔竟有些失焦！
足足呆滞了片刻……
“呵呵，呵呵呵呵……”
他笑了……
他笑得满脸无奈……
真是充满了郁闷的摇了摇头，苦笑道：
“呵呵呵……你啊……好你个朱小三儿……”
“行！”
“我不得不承认两件事——”
“第一，若论思想格局和眼界，你的确比我强，这点我得认！”
“而这第二嘛……呵呵呵……”
朱棣无奈摇了摇头，轻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