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我要……灭其国！
小丫头张妍始终在旁边捧着托盘。
一见老爷子说得好好的，突然变了脸色……
心中顿时一紧，下意识急忙也顺着老朱的手指看去……
只见这份奏疏，抬头赫然是铁画银钩的几个大字——
【广西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臣蒋彝等谨奏，为安南边军越境屠杀边民事：】
整个奏疏的内容，小丫头张妍其实不用往下看也记得清清楚楚！
分明是一份，广西地方向朝廷递交的求援奏疏——
【据太平府及思明府各土州陆续申报：洪武二十六年正月至三月，安南巡边兵马多次越过大明界碑，突入我境，屠杀边民，焚毁村寨。臣接报后即委官分头查勘，汇总得实情如下：
一、被杀村寨共计五处：
思明府凭祥镇板瓦寨：三月十二日夜，安南兵约二百余人突入，全村一百四十七户、六百余口，幸存者仅幼童七人，村中房屋被焚百余间，粮食牲畜掳掠一空，安南兵退后在村口墙上刻字示威，其文曰：“敢触大越天威者，以此为例。”
思明府思陵州板价寨：二月初八，安南兵百余人越界，杀男女四十三人，掳走妇孺二十余人，烧毁房屋三十余间。
太平府龙州板梅寨：正月二十日，安南兵数十人突入，杀十五人，抢走牛马牲畜百余头。
思明府忠州那堪村：三月初三，安南兵劫掠边境村落，杀二十一人，焚屋十余间。
太平府上下冻州板蒙寨：二月下旬，安南兵多次越界骚扰，先后杀八人，掳走村民十余人。
以上五处，共计被杀百姓六百八十余口，被掳妇孺三十余人，焚毁房屋二百余间，损失牲畜无数。
二、板瓦寨幸存幼童七人，皆藏于柴堆、水缸等处得免。
据其口述，安南兵入村后逢人便杀，不分老幼。
臣已命画工依其描述绘成图册，附于奏后。
三、据各土司报称，去岁以来，安南边军即屡有越界骚扰之事。
然，彼时多系小股越境，劫掠即退，土司以为边民寻常械斗，未敢遽报。
及至正月至三月，骚扰渐频，规模渐大，至板瓦寨一役，竟以数百兵越界屠村，方知事态已非寻常，各土司遂于三月中旬陆续上报，臣汇总得实，不敢延误，即日具奏。
臣查安南自洪武初年即称臣纳贡，列于“不征之国”。
然，今其边军屡屡越界，屠我百姓，焚我村寨，刻字示威，其行径已非寻常边衅，实为蓄意挑衅，若姑息纵容，恐边民畏安南如虎，疆土形同虚设，日后更将得寸进尺。
臣与广西都指挥使司、按察使司会商，已令沿边各土司整饬土兵，加强巡哨。
然安南兵势众，仅凭土司之力难以抵御。
伏乞圣裁，速遣大军南下，以振国威，以安边民。
右谨奏闻。
洪武二十六年三月二十日
广西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臣蒋彝】
老朱的声音低沉，缓声朝朱允熥道：
“广西的事儿……咱记得前阵子诸藩王回京时不是提过一次么？”
“当时咱记得你说……安南犯边，是因为他们王朝内部的内斗？说是他们陈朝的王，跟大将黎季犛之间的矛盾加深，都想引我大明的力量去剿灭对方？”
“本来咱还以为……他们只是陈兵边境，或是偶尔跟咱们的边民发生了些冲突，甚至误伤些人也就是了……”
“可没想到……他们竟然已经猖狂成了这样？”
老朱的眼中寒芒一闪！
他洪武大帝杀伐立国，为的就是要让这天下百姓再不受战乱荼毒……
可没想到……
北方蒙古犯边也就算了……你小小安南？是个什么东西？
就你也配杀我大明子民？
“小子！咱知道，你在这么多捷报里面，非要给咱搭上这么一封奏疏……恐怕绝不只是想让咱看一眼这么简单吧？”
“你说吧……你的意思……又打算如何？”
朱允熥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也不禁沉凝了几分：
“呵呵~果然是老爷子您……一眼就知道我想要干啥！”
“既然如此……我也不瞒您说……”
“我之所以故意把这份奏疏也带上……就是想要跟您商量商量……”
“我打算……动兵……灭了他整个安南国！”
“唰！”
此言一出！
对面老朱的眼中，顿时就是精芒一闪！
整个宫院之中……
似乎在这一刻，都微微刮起了一道凛冽的寒风！
老朱的呼吸……粗重了！
他当然清楚……自家小三儿所说的这句话……
到底意味着什么！
跟什么麓川，什么哈密等其他地方可完全不同——
说白了……
麓川也好，乌斯藏，哈密等地也罢……
说到底是大明的羁縻统治区，名义上本来就是大明领土，只是大明实际上无法实控而已。
从这个角度来说……
且不说大明现在还只是鼓动他们地方上的平民进行防守反击……
就算大明真发天兵去征讨他们，说到底不过也就是剿灭了自家领土上的一个“反抗组织”……
其实际意义上，跟“平个山头，剿个匪”也没太大差别！
而北方的鞑靼跟瓦剌呢？
那本来也是实打实的敌国！
双方之间本来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只不过是这些年，双方都无力彻底灭掉对方，所以暂时形成了一种制衡罢了！
灭安南？
这情况，可就完全不同了啊！
就好像朝鲜，虽说只是个小国，但那也是实打实的“外国”！
他朱小三儿可以暗中派自己的人过去捣乱……甚至可以帮助他无能懦弱的李芳硕上台，扶持成为傀儡政权……
但你大明要想灭其国……总得有个理由吧？
不然就是“无道兴兵，师出无名”！
法理上来说，两国史书上免不了要记你一笔“侵略”二字！
而实际意义上来说……
安南……
那可是个实打实的独立国家！
从土地上来说……
他安南拥有着三十多万平方公里的面积，远非什么麓川、哈密那种割据小政权能比！
从文明上来说……
它拥有着自己独立的科举和官吏体制，也不是什么女真，乌斯藏那种落后的奴隶制，又或是什么部落联盟能比的！
它拥有着五百多万的人口，三百多年独立治国的历史，百姓跟官吏虽然都心向大明，可却都实打实，不认为自己是“明人”，而就是认为自己是“越人”！
大明，不是不能打它！
但就算打赢了，无非也就是让他赔点钱，甚至割些地了事……
要想彻底的“灭其国”？
那代价……
又到底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