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决死宣誓！
跟汉人地区的衙门不同。
这田州土司衙门平时还要练兵，而且土著部落总有厮杀，并不如内地衙门般安稳。
所以衙门的门楼乃是一片二层箭楼，前边还设置着一片小教军场……
而此时……
日头刚过正午。
小教军场中分明就已然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岑玉音带着夏元吉四人和一众侍卫，还没等靠近门楼呢……
就已经听到了前方“咚咚咚”成片的鼓声动地，“咣咣咣”刺耳的锣声连天！
距离还有多远……
嘈杂声，哭喊声，咆哮声……
混合着锣鼓声简直吵得人连心脏都要跟着剧烈狂跳！
伴随着众人终于登上城楼，放眼望去……
“嚯！”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夏元吉都忍不住眼角肌肉“噼啪”一阵暴跳！
后方的杨士奇三人则更是……脸色瞬间被震撼得一片苍白！
就见前方，教军场内，再远处的街道上……
压压查查一大片人头攒动，竟根本一眼都望不到头！
再往人群中看……
这些人群看似比肩继踵，可寨子与寨子之间却还是隐隐形成了泾渭分明的区块！
只一眼扫去……
这些区块中，少的差不多十几个人，几十个人……而多的则乌泱泱一大片上百，乃至是数百人！
大家容貌不同，年龄不同……
可却全都挥舞着胳膊，扭曲着五官高声疾呼！
有的满头白发，皱纹堆累却情绪激动！
有的妇女甚至还抱着襁褓中的婴儿……
岑玉音站在门楼之上……
分明就看到有好几个寨子的人竟然抬着滑杆，滑杆上瘫坐的老人，一身壮家传统的寨老服饰，恨不得都已经佝偻成了一具干尸，似乎连喘气都十分吃力……
可此刻却依旧拼了老命，正目光灼灼的朝着上方看了过来！
就在看见岑玉音出现的刹那！
“唰！”
整个现场，整个教军场中竟瞬间陷入了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似乎还在努力分辨，上边出来的人，到底是不是田州土司……
可陡然间！
就见下方一名老者，分明是距离最近，来得最早，带来的人数也非常多……
直接挤到了最前头的那良寨岑伯爷！
再看他现先是二目一眯！
在看清上边出现的女孩子，身上穿着的土司服饰之后……
整个人“蹬蹬”两步冲到了门楼的最下方，随后“咣当”一声！
竟直接把自己寨子里带来的，足有一人多高的铜锣直接推倒在地！
随后抢过旁边汉子手中长长的锣锤，朝着地上的铜锣用力一砸！
“当！”
“噗！”
祭祀了多年的铜锣竟直接被他砸凹了一块！
可再看岑伯爷眼中根本没有一丝后悔，猛然抬头，朝着门楼上嘶声吼道：
“老府！咱壮家几百口子人啊！那良寨血连着血的亲戚们，都被他冚家铲的安南鬼给杀死啦！请老府发狼头令！给咱壮家人报仇啊！”
“轰！”
他这一嗓子出口！
不亚于点燃了引信一般！
在场所有人的情绪，瞬间全都被点燃！
“咚咚咚……”
鼓声顿时更加急促了！
“咣咣咣……”
锣声也变得凄厉了起来！
“当！当！当……”
甚至还有人用大木架子，抬来了一口口一人多高的羊角钮铜钟！
这些巨钟，巨鼓和大响锣，全都是壮家传统的祭祀神器！
是平日里生怕风吹到，雨打到……需要找祖传的专人去精心呵护的！
可此刻……这些原本应该守护着这些“神器”的祭祀们，却全都拼尽了全力，在撞钟敲鼓！
他们打得发狠了，忘情了！
简直就像是要把这些无比珍贵的“神器”全都打烂，以后也根本不需要再活着了一般！
“老府！我仔，我孙儿全在板价寨，全没啦!他们全没啦！我老黄不怕死！老黄要去前线，给我仔一家子报仇！”
黄老根猛然扯出腰间扯下腰间短刀，调转刀头，手握刀鞘拼了命的朝自己的胸膛上戳！
这是壮家人示威的动作，也是发毒誓的动作！
刀头朝向自己，意味着自己已经不惧死亡！
“老府！板价寨百多口子人全没啦！我女，我仔都在里头！你让我们拿什么去收尸？拿什么去收尸！”
一名妇人拼命挥舞着一面染满了血的寨旗，也不知她是怎么搞到的，竟然是已经被屠灭了的，板价寨的寨旗！
那旗子破破烂烂，上边的血污迸溅，分明还能看得出被杀者临死前被砍的状态！
一个小伙子手持弯刀，泪流满面，一边用拳头用力砸着自己的胸膛，张着大嘴嘶声大叫，却分明是个哑巴。
可他的目光却仿佛一头饿狼一般，直接伸手“咔嚓”一下，直接割下来自己脑后的发髻！
壮家人也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而一旦如此割发，同样是发毒誓，也是表明自己已经自断了所有退路的意思！
……
下边的锣鼓声越来越躁……
几千人挤在土司府门前……几万人拼命朝这条大街上拥挤……
城里城外……
同时还有十几万……也许是几十万人正在拼了命的朝这里汇聚着！
“这……这……”
望着眼前这一幕景象……
岑玉音，真的慌了！
今年才不过二十多岁的她……
虽然算账是一把好手，可却又何曾见过如此汹涌的民意？如此狂暴的浪潮？
不止是她呀！
站在身旁的杨士奇三人，几乎全都紧绷着全身的肌肉……
只感觉胸腔中剧烈的心跳，似要彻底破体而出！
他们终于意识到了……夏先生所说的，“文字的力量”……
到底有多么的恐怖！
“这……就是自家殿下，人不出京师，就给自己喊来的大军吗？”
“这、这……就是殿下常说的……‘百姓的力量’吗？”
……
岑玉音，慌了……
杨士奇三人，也同样方寸大乱！
可与此同时……
倒是只有小胖子夏元吉，始终就这么笑呵呵站在一旁……
直到眼看着小丫头岑玉音下意识身形倒退……似乎就想要暂时先离开城楼……
他忽然迈步拦在了她身后，压低了声音轻笑道：
“哎？野丫头，想跑啊？”
“这时候民意汹涌，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这一关，你若扛住了，那你以后这土司之位可就坐稳了！以后在族中的威望定然会稳若磐石！”
“可你若现在退却……”
“恐怕不是你今天能不能过得去的问题了……”
“而是说……”
“你田州岑氏……”
“以后还有没有能力，统御整个广西壮家的问题了！”
“丫头……这才是你做狼头，所要面对的真正考验！”
“你……退得了么？”
夏元吉的眼中精芒一闪！
就这么目光灼灼的，死死朝着岑玉音的俏脸，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