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 小伯温
“我说……你别想着再拿上回的说辞来糊弄我!”
“我可是已经跟老马打听过了……”
“虽然民间都传说你爷爷能掐会算,是个活神仙……”
“可实际上,你爷爷一直都是浙江的名仕大儒,从来就连一天的老道都没当过!”
“你可少再跟我扯那套……什么‘乃祖之风’之类的鬼话了啊!”
能够看得出来……
经历了一个多月的基层历练,如今的景清也不再似以前那般文质彬彬,行为举止明显变得洒脱了许多……
竟颇有几分江湖任侠般的豪爽。
“呵呵呵……”
可一听他这么说……
却见对面的刘貊一阵悠然浅笑。
随即单手轻轻把浮尘一甩,十分流畅的精准搭在了另外一只胳膊肘上!
同时这只手拇指扣住食指,形成一个圆圈,另外三指竖立,像是一只引颈向上的白鹤,掌心向前,类似“兰花指”但却又有不同。
分明是道家十分标准的“灵官印”,也叫“单白鹤诀”。
整个人往那一站,表情淡然浅笑,周身上下在洁白羽衣的反射下隐隐绽放着白芒……
还真有那么点子……仙风道骨的意思在里头!
声音空灵缥缈道:
“景善信,此言差矣!”
“咱家殿下都说了……我等努力在创造一个新时代……却是因为这个时代本身还处于蒙昧之中,百姓民智也尚未开……”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一帮泥腿子起义军给他们讲道理……他们难免要心生不屑,又或是萌生抗拒之意嘛……”
“马善信尚知找李善信做标杆,做大旗……那贫道做次装束,何尝又不是在增加权威性,增加在百姓心中的分量呢?”
“你特么再这么说话我抽你啊!”景清“吭哧”一声,差点被气得一巴掌撇子甩过去!
顿时佯装抡巴掌就要打……
对面的刘貊顿时也绷不住了,急忙“噗嗤”一声破了功,随后满脸哭笑不得的连连求饶道:
“哎哎哎~老景,老景,我这不也是从民间传说里汲取的经验嘛?”
“老马平时就总教我们,不要高高在上的做课本文章,要多扎根基层,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对!坐在屋里看书就全是问题,走到民间去,就全都是解决办法!对吧?哈哈哈……”
“我这不也是从民间对我爷爷的传言里悟出的道理嘛?”
就听刘貊一脸理论自信道:
“你看看……老马知道我爷爷是读书人,满朝文武都知道……可那为啥传到了民间,就成了个能掐会算的老道了?”
“还不是因为这种能掐会算的‘活神仙’形象,它在老百姓的心里面更有可信度嘛!”
“再说了……从前几个村子的实践来看,那我扮上这身儿,那对老百姓的说服效果,就是比之前穿麻衣的时候强得多!”
“老马不都说了嘛……斗争也要讲究方式方法不是?嘻嘻嘻……”
刘貊说着话,整个气质瞬间就变成了一个大男孩模样。
倒是让对面的景清被噎得“嗝喽”一声,感觉真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气都没地方使去!
不管怎么说……
他景二愣子倒也不得不承认……
相比起自己的坚韧和执着……在头脑灵活,随机应变这方面,自己还真就跟眼前这臭小子比不了!
他也不知道头脑这玩意,到底有没有所谓“遗传”的功劳!
反正一起共事了这么久……
他就感觉刘貊这小子,比自己恨不得要小十岁多了!
可在奇思妙想,智计频出这一方面……还真就比自己这种只懂得使蛮力气的要强一百倍!
他景清自问,自己也不是陈性善那种真正的愣头青,遇到问题也是会变通,会想办法解决的……
可自己能想出的计谋,要是真跟他“刘小道”放在一起相比……
还是感觉就像是头笨拙的蛮牛,在追一只灵活的猿猴!
对方脑子里的旁门左道和花花点子,那真是信手拈来,往往思维开阔不拘一格,剑走偏锋却又能屡立奇功!
还真不是自己这种老老实实的“一根筋”能比的!
老实说……
景清岁数小,并没有赶上跟老朱一起开国立业的时候……
可这段时间,在朝鲜大刀阔斧的创建事业……
他竟似乎……真就在刘貊的身上……隐隐看到了当年的“大明智圣”刘伯温,在跟随老皇爷一起开创这大明江山时的……一丝丝卓绝的风姿了!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
景清一脸郁闷的摆了摆手,干脆十分识时务的结束了跟对方的辩论。
随后却还不忘了提醒道:
“哎!不管咋说……待会儿你可是要唱主角的!”
“我听说……这个村子的‘两班地主’可是那个李芳远的近臣的远亲,对其治下的老百姓,那统治得手段也是格外高明的!”
“待会儿真办事儿的时候,你可千万别拉了胯!”
“呵呵呵~景善信放心,贫道自有妙法!”
刘貊顿时再次打起了稽首。
景清被气得一翻眼皮,也懒得再跟他多磨叽了……
直接转身,气势汹汹的冲出了房间……
而与此同时……
眼瞅着外边舞台也已经彻底布置完毕。
乡村布置,主打一个有啥用啥。
说是舞台,其实不过是用门板和土坯垒个三尺来高的台子。
台面的木头没抛光,上边毛糙的木头碴子都还全露在外边。
就在这“舞台”前,两根竹竿,高高挑着两条长长的白布,白底黑字,写着巨大的朝鲜文,一边是“苦种田的饿断肠”,另一边写“欺负人的粮满仓”。
整个会场四周,尤其是舞台两侧没有彩旗,没有缎带……
一根根白蜡杆上,分明挑着一摞摞被地主用各种方法巧取豪夺来的地契、带血的破棉袄、要饭的破碗等一大堆凄惨的零碎儿。
而就在台子后边,两棵大树中间,还高高的拉了根绳子,一块白布从上边挂下来,似乎是暂且充当“舞台”的“后幕布”。
而就在这巨大的白布上,用黑墨沾笔,同样横向写着两行,巨大的朝鲜文字——
最上边四个字作为主旨,铁画银钩写着“打倒地主”!
而下边,正中间同样写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诉苦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