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给你们脸，你们不要！
整个大殿之中，不知几人刚刚放下的心，又再一次紧张的悬了起来！
不过御阶上的朱允熥很明显是完全没这方面的觉悟。
在外面晃晃悠悠了一圈之后……似乎是活动得有些累了……
扭扭腰，晃了晃胯，又再一次坐回到了龙书案后。
随后就这么斜斜的往大椅子的扶手上一靠，单手拄腮，一脸松垮的看着下方……表情各异的文武百官……
忽然声音惫懒道：
“刚才……众爱卿们，都已经把自己分内的工作汇报了一下……嗯……的确是让我心里很踏实啊……”
“虽然大家伙儿刚才……嘴里面每一句话都说……是我领导得英明，是我设计得伟大……”
“可其实我自己心里最清楚……哪怕是农村一个大院儿想要把日子过好，都需要一大家子人一起努力才可以……”
“如今……这毕竟是一个国家啊……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取得这么多成效……我不否认我自己的功劳……”
“但更多的，肯定还是各位朝臣，各位大人们宵衣旰食的结果……”
一番话说到这儿，下方众朝臣们急忙再次齐齐撩袍就要跪倒，口中齐声高呼:
“殿下仁德，感召天下，臣等受宠若惊，纵死也难……”
“哎~好了好了，都别跪了，怪累的！”
朱允熥急忙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众人。
眼瞅着文武百官们似乎也早习惯了他这副做派，一听到他阻止就干脆全都停止了动作……
朱允熥这才似乎如释重负般长松了口气，随后继续缓声道：
“各位大人……大家的辛苦呢……我是看在眼里的，大家的功劳，我当然也都记在心上……”
“不过……咱们都是为了大明天下做事，至少在这一点上，咱也算是目标一致的‘自己人’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也都知道我，向来是有什么话，都喜欢摆到明面上来说的……”
说到这儿，就见朱允熥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微微一沉，继续道：
“大家都清楚，我在没被封储君之前，就一直口口声声说要‘实事求是’！”
“我从来不会妄想把所有人都变成是无私奉献的圣人……”
“虽然‘礼义廉耻’，说出来都是好词儿，可人不吃饭就会饿，人见了钱财就想捡……管子曾经说，‘民不患寡而患不均’，大家寒窗苦读这么多年，进入了官场又谨小慎微，需要巴结逢迎，需要交际应酬……”
“一路浮沉，虽说不会像寻常百姓那样吃不饱饭，穿不暖衣吧……但其实精神上的折磨和心理上的压抑同样难受，大家心里都憋着委屈，肩头上还扛着压力……这些……我都能理解……”
下方这回死寂一片，鸦雀无声！
在儒家礼教的大环境熏陶下……
老实说，下方百官虽然对于朱允熥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心里都有些暖洋洋的……可却没一个人敢在这时候接话！
毕竟“存天理，灭人欲”可是如今理所当然的事情！
你说你难，你说你委屈……那还是因为你有“人欲”，有“私心”啊！
人家朱夫子都说了……要是这世界上，所有人都没有了“私欲”和“龃龉”，全都能够心向道德，一心为公……
那这世界，不就真变成了理想中的“大同世界”了吗？
所以……朱允熥一直倡导的“实事求是”，其实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清楚……就是在“存人欲”！
是在尊重客观人类都有“私欲”，且短期内通过任何手段都无法抹除的情况下，再去制定各项政策！
这话说起来容易……而且的确，在场的每个人，都是这套制度的受益者……
可这道理……
你皇太孙说得……
下方这些饱读诗书的大儒们，可说不得！
就听朱允熥，倒也没在意下方有没有人接茬。
只是依旧自顾自……面无表情的继续道：
“的确……我知道大家都有难处……我知道大家平时工作都辛苦，都委屈……都有许多，愤懑，但却又无法说出口的事情……”
“所以我自监国以来，推行新法，可都是把你们这些情况都考虑进去了啊！”
“我给你们提俸，我给你们按绩效制定奖惩机制，做得好的，不止会加官进爵，还会实打实的获得物质上的奖励！”
“喂！”
“我之前……可是挨个问过你们，关于考核办法的意见的啊！”
“甚至我就怕你们当着别人的面，有些话不好说……甚至还特意把几个关键专门口的大人们，单独拉去御书房问话！就是想知道你们心中真实的想法！”
就听朱允熥说到这儿，语速却突然加快了几分，情绪也似乎有些激动，有些委屈……
下意识就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继续道：
“你们自己摸着良心说一说……我是不是问过你们，关于新的考核办法，你们有什么不同意见？”
“我是不是问过你们，新政中的奖惩机制，尤其是能够得到的奖金，你们各自都满意不？够不够？用不用再考虑多加一些奖励项目？”
“大家都是为公家办事，我就是怕你们受了委屈，为国操劳，最后自己却连一个体面的日子都保证不了……所以才挨个把你们拉过去问的啊！”
“我原话怎么说来着？”
就见朱允熥说到这儿，情绪分明已经异常激动了！
整个人干脆坐直了身子，就这么……目光咄咄逼人的盯着下方，继续简直像是个，被心爱之人背叛了的懵懂少年一般，苦大仇深的咆哮道：
“你们摸着良心想一想……我是不是说，虽然新政给你们的俸禄再多，也不可能比你们以前搜刮民脂民膏，贪污受贿来得多……甚至恐怕都不可能比得上你们贪污受贿的零头！”
“但咱们治国理政啊！不能他大元朝刚灭了才不到三十年，咱们就又开始学大元吧？”
“搜刮民脂民膏，你们肥一时，最后遍地民变，说不定又要出多少个朱重八李重八王重八，冲到京师来天街踏尽公卿骨！到时候你们贪再多的钱又有啥用？”
“我是不是说过……咱不能贪，但我已经是在不能贪污的基础上，尽可能的给你们考虑更多的利益，尽可能想办法，让你们能赚到更多的合法收入，还能可预期的加官进爵了？”
“哎？你们当时又是怎么说的？”
朱允熥已然表现得有些歇斯底里，大声咆哮道：
“你们是不是全都一问一个惶恐，一问一个感恩？”
“是不是不但没有一个跟我切切实实讨论哪里还能再多加点……反而都在口口声声说，当官就是要为天下尽忠职守，如此俸禄已然受之有愧了？是不是甚至一个个哭着喊着要我削减俸禄，不要给你们开这么多？”
“可是！”
“你们一个个，当着我的面，话说得那么好听……”
“为啥背地里，还要跟我搞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是踏马之前说过的话，全都是放屁是吗？”
“啪！”
就见朱允熥说到这儿，突然狠狠把面前的桌子一拍！
直接指着下边的一个方向，厉声喝道：
“蹇义！你给我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