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蹇阎王，点卯！
整个大殿，死寂一片！
在场不知多少官员的冷汗已经全都下来了！
不过很显然，今天，就是今天了！
有些事，注定了无法躲避，也根本就不会消失！
就只听蹇义继续，字字清晰的汇报道：
“方孝孺上奏之案由主犯，乃是原任华亭知县顾仲文，洪武二十六年春经户部侍郎郁新举荐，吏部核准后升授户部浙江清吏司郎中，当时臣核查其任内报册，发现政绩光鲜斐然，在职期间钱粮全完，讼狱清简，地方称治，故依照旧法，准许其升迁！”
“可近日因地方新任官吏控奏其有贪赃枉法之事，臣再次深入调查，发现其果有弊事——”
“经查实，其人在任内，与本地粮长马文才暗中勾结，在漕泾镇等地私设验粮关，制阴阳斗、多收折耗、逼民卖粮折色、夺人田产等事，顾仲文桩桩件件知晓，非但不管，反而纵容庇护，坐地分钱！”
“其在任华亭县长十数载，民间受害之家不下数百余户，逼死良民李守业等数人，而顾仲文坐享其利，以民脂民膏充作政绩，上，欺瞒朝堂，下，鱼肉乡里，致使朝廷口碑受损，百姓民不聊生，纵殿下辛苦研发高产作物，却不能惠及百姓……实乃禽兽之举，罪不可恕！”
说到这儿！
再看蹇义深深的吸了口气！
随后……声音之中却依旧不带丝毫情感，表情平静的缓缓，继续沉声道：
“臣，愧疚！”
“此案发时，顾仲文已离任逾两月，其任内钱粮册籍、考满文书皆无破绽。臣只看其文卷政绩，只调查其本人言行，却并未深入调查其上下端利益链条，致使贪赃枉法之人，却枉得升迁！”
“臣愧对殿下信任，愧对自身职位！甘愿接受殿下惩处！”
“自此事发生后，臣立即着手深入调查，结合地方新任县令方孝孺之辅助，深入调查得知，顾仲文其利益链条，上至松江府，下至漕泾镇，所牵扯人数越二十人以上！”
“具体说来，包括——”
“其一，华亭县主簿钱守仁。此人久任华亭，掌一县簿书，却是顾仲文的耳目和账房，凡田亩清册、税粮数目、民间词讼，皆经其手，顾仲文欲害民分利，必由钱守仁改易册籍，涂销原额；马文才欲夺田，必由钱守仁私填契尾，强改户名。民间屡有控告，钱守仁却与推官王克勤通同，将原告捏作成“刁民”“诬告”，枷号示众，甚至投入大牢，使含冤者不敢复言……其罪，与顾仲文等同！”
“其二，松江府推官王克勤，此人身为府衙推官，专管刑名，本应为百姓做主，却甘为豪强鹰犬！”
“凡华亭百姓至府控告马文才、顾仲文者，王克勤一概不准，或驳回原状，或拘拿原告，反坐以罪……村民李守业被马文才夺田逼死，家属告到府里，可他王克勤却压状不递，实为帮凶，其罪尤甚！”
“其三，漕泾镇粮长马文才，其人乃是坑害百姓之直接实操者，也是害民最狠的一个！”
“身充粮长，本为朝廷催粮，乃敢私立验粮关，擅造阴阳斗，一石粮入其手，七斗而归。又借折色之名，逼民贱卖粮谷，与顾仲文、钱守仁坐地分赃。更敢强占民田，逼死良民李守业等百姓，数年间总数竟有十余！”
“此等人虽无官身，却害民最酷，罪不容情！”
“其五……”
……
蹇义就这么面无表情的念出了一个个名字，诉出来一桩桩罪状！
每多年一句！
下方群臣之中，就会有人多颤抖一分！
直到一大长串名字和罪状都已经念完！
再看蹇义终于，这才稍稍调整了一下呼吸，声音已然略显沙哑，继续道：
“以上诸人，罪证确凿，案卷、册籍等证据链条完整！”
“请殿下依法示下，处理其罪！”
“另！”
“正是由于华亭县方大人控奏，令臣深刻反思了自己工作中的问题，警醒之后，为免造成更大弊案，立刻对自臣上任后所提拔的所有官员，共三十四名，全部进行了第二次的深入调查！”
“此次核查，的确又发现了有八名官吏在民间的口碑声望，与当初案卷中的不全相符……同时也已经有了初步证据。”
“这八人分别是——”
“其一、原任浙江湖州府乌程县知县张世杰，现升任工部营缮司主事。”
“臣与都察院、地方新任官吏联手，核查其任内修桥筑路，账目虽平，可乌程民间却有“张青天修路，百姓卖裤”之谣，疑有派捐之情弊！”
“其二、原任江西南昌府南昌县知县李明远，现升任刑部江西司郎中。”
“臣等查其任内积案甚多，多以“和息”勒民撤诉，疑有受贿压案情事！”
“其三，原任湖广黄州府黄冈县知县王守忠……”
……
蹇义洋洋洒洒的一边说……
这一回！
整个朝堂内外可彻底绷不住了！
他每念到一个名字！
下边，或是殿内，或是殿外……
就会有一人“噗通”一声，终于扛不住压力直接瘫跪在地！
其中有些硬气的还下意识扯着嗓子高呼“冤枉”……
可至少有一少半的官员，已然是被吓得者彻底瘫在原地哆嗦成了一团！
一张张脸孔早已彻底白得好像个纸人儿一般！
甚至根本，连吭都吭不出一声来！
而等蹇义把这些人名全部念完之后……
“殿殿殿……殿下！殿下！臣冤枉啊！殿下臣冤枉！”
“臣，臣一生如履薄冰，恪尽职守，可不敢有丝毫怠惰……还请殿下明察！”
“殿下！臣冤枉！蹇义……蹇义！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安敢如此毁我声誉？”
……
整个大殿内内外……
顿时！
回荡起了一大片喊冤之声！
“哗！”
此时的整个朝堂，终于彻底乱起来了！
下方喊冤的大声吼叫……
而没被点到名字的……
有些人长松了口气，下意识擦了擦额头冷汗。
有的则是依旧满脸紧张的大低着头……
生怕一个不小心，再被什么其他细节给攀咬出来……
而当然！
也有人只是在旁边，一脸好信儿的在那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