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你二哥搞不定的，你能搞定！
下午的阳光渐盛。
由于穿堂风的设计，再加上树荫掩映。
乾清宫小花园中的空气倒是并不显得太过闷热。
不过很显然……
相比于清凉和煦的空气……
此时……
站在院子里的五个年轻新晋侍郎的手脚……却分明已然发冷得有些让他们打颤了……
伴随着轻柔的暖风。
就在乾清宫，小花园的一张圆石桌前。
蹇义、夏元吉，和铁铉、暴昭、练子宁五人全都满脸恭谨的大低着头。
就跟即将挨训的小学生一般，规规矩矩站在老朱面前！
这是老朱病后，第一次如此正式的接见朝中大臣……
更是眼前这五个，最大年纪也不过四十左右的年轻人……
第一次！
如此近距离的，直面老朱的审视！
虎老，余威在啊！
老朱的目光不喜不悲，深邃得简直就好似两眼深不见底的玄潭一般！
就这么……
缓缓从他五人的身上一一扫过……
这种，直面当今洪武大帝威压的感觉……
几欲让几个年轻人窒息！
他们这才体会到……
詹徽、郁新那些朝堂大佬们，以前每天直面的，到底都是一个怎么样的存在！
这是一种何等恐怖的压力啊？
它跟自家皇太孙殿下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皇太孙给人的感觉是永远智珠在握，作为敌人，你会绞尽脑汁去思考他下一步即将施展出怎样的手段……
而作为朋友，他那种沉稳的感觉，却是自己安全感的来源！
自己只需要把自己发现的问题和想法提出来……
至于说可不可行，其中还存在着什么问题……
那不需要自己去考虑！
自己只需要尽可能把计划想周密，里面若还有漏洞，皇太孙殿下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可是……
眼前这位洪武大帝给人的感觉……
可就真不一样了！
站在他面前……
你真的，只感觉就像是站在了一头，嗜血的凶兽面前一般！
那种……
冰冷到，几乎毫无情绪的眸子……
让人几乎是发自于灵魂中的感觉颤栗！
跟他哪怕距离如此之近……
你却依旧感受不出来……
他对你的态度，到底是友好，还是敌对！
你永远感觉不到……
他下一步，会不会立即就会暴起伤人！
对！
几人终于想到一个，稍稍贴切一些的感觉了——
面对自家殿下时……你至少会感觉到……对方，还是一个“人”！
是跟你一样，有情绪，有个人意志和情感偏向的“同类”！
可面对这头老龙……
你只感觉……对方就是一头猛兽……
是一台机器！
你从他身上，感受不到丝毫，属于自己“同类”的气息！
他可能转头就趴下睡觉，懒得理你……
也可能突然就狂性大发，把你撕成碎片！
可不论是睡觉还是发狂……
在这一刻……
你都丝毫感觉不到任何的区别！
感受不到丝毫……
还属于一个，能跟你的情绪产生互动的“活物”！
……
“嗯~”
而与此同时……
他们几人在拼命思考着老朱即将会做出的举动，问出的话……
老朱却也在打量着他们几个……
其实要说起来，这几人对于老朱来说倒也都不陌生。
毕竟也没什么新人。
老朱一人独掌朝堂二十多年，朝中这几个人他还是记得住的……
“练子宁……洪武十八年的榜眼……”
老朱的目光转了几圈……
最后，还是先停留在了最外边的练子宁身上，声音无喜无悲道：
“咱记得……当年你的策论说……要想强国富民，必要重视人才，还胆大包天的说咱杀人太多，毁了天下公士之心……是毁才之道，而非育才之道……”
“呵呵呵……当年咱觉得你心性还不够沉稳，先是让你做了个翰林修撰，后来又把你扔去了都察院历练……”
“如今……你家殿下要提拔你做礼部侍郎？”
“那咱再问你一遍……当年的那个答案……你今日，可还要继续坚持啊？”
老朱二目微眯！
就这么……一脸意味深长的看着对方！
练子宁始终紧绷着全身，大低着头……
他今年也才三十多岁……
没有哪个年轻人，能在老朱如此恐怖的威压面前，还能够淡然自若的！
不过两腮肌肉紧绷了又紧绷……
就见练子宁深吸了口气……
随后，缓缓抬头，朝着老朱抱拳躬身……
声音，却依旧是平日里的那副严谨状态，认真答道：
“回陛下……以行自认，当年却有年少无知，少估计了这天下人心之复杂……”
“这些年做巡查御史，见了太多贪官污吏，如何坑害百姓，蛀空国家……也的确认为许多贪官，不杀，不足以震慑朝堂，更无法让国家愈发强大……”
“可是……臣却依旧认为……”
“以陛下当年之酷政……杀了贪官，却也吓阻了贤才，于国来说……还是有些弊端……”
安静……
老朱的眉梢陡然一挑！
就这么……
二目如电般！
继续死死……盯着眼前的练子宁！
洪武十八年（1385年）以贡士廷试对策，力言强国富民之道，被擢为一甲第二名，即榜眼。初授翰林修撰，能不能帮我查一查，他说的强国富民之道是什么具体内容没那么高？”
整个小院中的气氛……
忽然间就变得压抑起来了！
练子宁只感觉自己的心跳迅速增加！
可紧咬着槽牙……
却依旧！
满脸执着的也回看着老朱！
眼神之中……
却满是坦然！
这种令人心悸的沉默，足足持续了良久……
忽然！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朱却蓦的放声狂笑！
随后也不再理会前方，还紧张得全身都像块石头般的练子宁了！
又再次看向了站在他身旁的暴昭！
暴昭此时同样抱拳低头。
老朱认真看了他片刻之后……
忽然干脆直接转身，轻轻拍了拍，始终都坐在旁边，同样一脸笑呵呵看着眼前所发生一切的朱允熥，颇有些欣慰的点了点头，轻笑道：
“三啊……瞧见了么？”
“这个练子宁……可是个出了名的狂士啊！”
“至于他暴昭……”
“老实说，咱本就想要把他留给你二哥，做个辅政之才……”
“只不过他暴昭可也是个心高气傲的，想当初咱亲自出面，叫他轻判一个齐泰的远亲，他都不从！”
“咱就知道……”
“以你二哥的脾气……恐怕还完全不足以压服这两个狂生！”
“咱把练子宁丢到了都察院底层，把暴昭扔到了刑部基层……就是想要磨一磨他们的心气儿，叫他们多长长见识，然后好踏踏实实的辅佐你二哥……”
“嗯……不过现在看来啊……既然是小三儿你启用了他们……”
“那咱也算是放心了！”
“你二哥收服不了的人才……到了你这儿……看起来倒是十分的游刃有余啊！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