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1章 老朱……要看工厂？
“你……你平时鼓捣的那些个啥……啥科学技术的……咱也瞧不懂，咱也没打听过……”
“咱知道……你这孩子心里有数，也知道啥是对咱大明好的事情……”
“可、可是……这些……新式的……火器？这还能叫做火器了嘛？”
“咱就是想知道……这些东西……真能达到此等威力？”
“你……啥时候有空，能不能带咱……去看看你那些个……生产火器的地方啊？”
“咱想瞧瞧那些东西，到底是长个啥样子……”
“哎老爷子！”
老朱这一句话还没说完……
旁边，始终坐在连廊里，喝着茶水，也不管太多事情的胖子汤元脸色可终于变了变！
急忙一个激灵，翻身从栏杆上蹦了下来，满脸堆笑的主动过来阻拦道：
“我说老爷子，您自己啥身子骨儿您不知道哇？”
“小三儿那工厂您没去过，但咱大明的火器局您还没见过么？”
“地方又偏，里面叮叮咣咣的，乌烟瘴气的……就您这身体条件……就算能扛得住这一路上的车马劳顿，也扛不住那工坊里面的灶火炉烟不是？”
胖子一边说，一边主动过来，提起茶壶来就想要给老朱续茶水。
实质上则是想要强行把这个话题给转移掉……
其实，别看胖子天天就守在老朱身边，也不去做别的。
可心明眼亮，心里面可有数着呢！
朱允熥的工厂，那可是整个大明的最高绝密……
最主要的是……
那工厂……其实打从最开始，也一直是瞒着老朱的啊！
商队也好，工厂也罢……
这些事儿，老朱知道，朱允熥也知道老朱知道……
但爷孙俩其实还一直保持着一个相对的默契……老朱不去主动问，朱允熥也从未主动邀请老朱去瞧过！
可此时……
老朱竟然第一次，破天荒的要求想要去看看？
那这事情……可就变得敏感起来了啊！
朱允熥一直没把那工厂纳入到工部的管辖体系之中去……
那就是人家，一直还想要保持这一整套，独立于朝廷体系之外的运转体系……
这事儿……
如果你老皇爷想当初不想立他朱小三儿为储君，把这些玩意全都当做威胁给铲除了，那也就罢了……
可如今……
你老皇爷名义上还是最高天子。
但实际上……
人家朱小三儿已然把持着朝政，商队体系也彻底做大……
这时候，要是他那工厂里藏着一些什么……让你老皇爷看不顺眼的地方……
你说要改，人家改不改？
你说要裁撤……那人家理不理你？
若是你说多了，人家不乐意……回头再给您老爷子这火气给勾起来……
那这国家……
到底是你老朱是皇帝，还是他朱小三儿是皇帝了？
这么敏感的事情，胖子一颗心猛然就提起来了！
“哎~呵呵呵……”
只不过，眼见着胖子虽然堆笑，但却分明颇有些变颜变色的样子……
朱允熥当然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不过却顿时颇有些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轻笑道：
“胖叔儿，这事儿您倒是别担心，我啊……就知道老爷子要有这么一问，早就安排好啦！”
一句话出口。
再看朱允熥，这才又表情轻松的看向了老朱，缓声道：
“不过老爷子，胖叔儿说得也在理……我那工厂的确距离京师挺远的……而且环境恶劣，您劳师远遁一趟实在是太费劲……”
“话说回来……您不就是想看看这些新式的火器么？”
“其实我在紫金山顶的教军场上，早就准备好了一套最新型的，就跟这安南战场上一模一样的东西……”
“咱直接去紫金山教军场不就得了？”
“哦？你都准备好了？”
老朱眼睛顿时一亮！
很明显是立即就来了精神。
朱允熥笑着点了点头。
随后……这才又转头朝门外喊道：
“那个谁……老宋啊，老宋！”
“殿下！”
门外，一直跟随领队的宋忠急忙跑了进来……
叉手施礼，见过老朱，见过旁边几位朝臣之后……
就听朱允熥随口吩咐道：
“你去……把老蒋给喊来吧……老爷子要去紫金山教军场，让他找人安排一下行程……”
“啧~”旁边的老朱，本能的就是一咂舌……
一脸没好气的把眼皮一翻：
“还喊啥蒋瓛呐？”
“你这都已经把宋忠喊来了，就让他安排呗！”
“呦！那可不行！”朱允熥急忙一脸认真的摇了摇头：
“蒋瓛可是您的锦衣卫指挥使，关于您这边的一切，那可都必须得让他调动……”
“我平时带着宋忠，也就是让他帮我跑腿儿办个事儿方便……”
“皇上出行，那哪能是他一个四品的镇抚使能安排的？”
“好了老宋，别在这儿等着了，快去快去……”
朱允熥说着话，顿时故作不耐的朝着宋忠摆了摆手。
“是！”宋忠叉手施礼，随后二话不说转身朝门外就跑。
“嘿！你这臭小子……”老朱也是一阵无奈……
不过很明显的……
眼神之中，却隐隐闪过了一抹温暖柔光。
他心里当然清楚……
自己这小孙儿，是当真体恤着自己，心疼着自己的每一丝感受……
朱允熥如今早已独揽朝纲。
很多锦衣卫职权之内的事情，他也在渐渐安排宋忠去办。
名义上蒋瓛还是锦衣卫的都指挥使。
但实际上，宋忠已然是半个实权的锦衣卫一把手了！
可即便如此……
朱允熥每次动锦衣卫，都必须要让宋忠去通知蒋瓛，并且一再三令五申，要让蒋瓛把朝堂上的消息，包括他的每一次重大决策，全都一字不落的跟老朱去反馈。
其实倒也不是朱允熥故意在架空蒋瓛。
而且他也跟老朱商量过，随时还是要把蒋瓛，也留在老朱身边。
老朱身旁有胖子汤元守护。
但若是偶尔想问点公事，又或是想要去打听些情报，去外面办些事情呢？
那还是蒋瓛作为老朱手下一线的办事人员，喊着、用着都最顺手。
老朱当时其实是不愿意再把蒋瓛留在身边的。
但奈何朱允熥再三坚持，他这才没办法，只能应下。
老朱又何尝不知道……这是自己这小孙儿，挖空了心思想办法，想让自己这个“退休皇帝”能多一些安全感，多一些对于朝堂的掌控感？
当然了……
老朱也了解自己……
虽然嘴上说着想得开……
可实际上，戎马一生，神经也紧绷了一辈子的他……
又怎么可能真的就甘于这种天天看书养鱼的闲适生活？
朱允熥这番安排……
虽然面子上他一定要拒绝……
可打内心里，他还是感激朱允熥的……
若说这历朝历代的皇家，将亲情关系和权力关系理得这么顺的……
老朱虽然嘴上不说……
但心里却也知道，自己，算是摊上了个懂事的好孙儿……
没让自己晚年的谢幕过于凄惨……
又或是在史书上，多多少少再留下狼狈的一笔。
……
当然了……
老朱自然也并不会知道……
其实在原史之中……
宋忠其人，本来也就是建文一朝的锦衣卫指挥使！
而刘勉则就是宋忠的副手！
只不过建文朝持续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历史上，很少有人真去关心建文朝的锦衣卫到底是谁在指挥……
就更没人清楚……
当南京城破之时……
所有明军全部归降朱棣。
只有宋忠刘勉，带着几百锦衣卫在朝阳门全员死战……
直至全部牺牲……
这也是平静的史书，最残酷的一面——
最高光的，能被后代记住的人，要么大忠大勇，要么大奸大恶……
而那些……
同样忠勇，值得歌颂的更多人……
却因为并没有什么突出的事迹，而鲜有人记住，更少人提及……
可其实他们……
才是真正普罗大众所能做到的……
天花板的上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