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手术
阳城，医院。
林羽坐在一扇质感厚重的木门之外，屁股底下的独立沙发宣软舒适，手边摆着一杯护士小姐姐给的温水，呼吸间闻到的是令人安心的香氛味。
在记忆里，医院的门应该是斑驳不匀的绿色；硬质金属座椅应该让人怎么调整坐姿都不舒适；耳边也不该这么静谧，充斥着工作人员和患者家属们的交流声；闻到的也不该是这么高级的香味，而是林羽向来不喜欢的消毒水味……
这一切自然是白千柳的安排，林羽甚至怀疑这一整层只有老爸一个患者。
等候室的环境只是这份安排的细枝末节，这份安排里令人羡艳的部分在手术室里，或者说在这场手术的医护名单上。
晋升赛已经结束一个半月了，距离新赛季的启点赛开幕只剩两周。
这段时间里，林羽感觉很忙。
这份匆忙，其中一半是在游戏之外：
VCT联赛说到底是商业联盟，以俱乐部的形式参与其中所要做的商业准备绝对不少，这一点林羽有所预料。
USP的五名选手都不喜欢商业活动，白千柳也只好无奈之下将时间表里的这部分一减再减。
但仅仅是时间表中剩下的、白千柳表示必须的一些活动，依旧让林羽感觉有些烦恼。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和赞助品牌方的饭局、直播平台合约、线下表演赛和见面会、媒体日以及官方拍摄……
在白千柳口中，这些是他们想要在联赛里生存无法避免的事情，倘若不想被针对，那就要展现自己的存在能够为一些人获取价值。
林羽对于这些印象里只有偶像男团才会面对的事情，虽然没什么反感，毕竟他应付人际交往场合的能力还是不弱的，但是……
此时恰逢在游戏内容中，林羽正面对着一些迷茫。
和【Vo0kashu】的双排对他来讲，简直是满地捡钱的一趟旅程，收获满满。
“假想敌”的意识产生之后，在【Vo0kashu】的亲身示范下，这段时间里一直在飞快地成长茁壮……
然而迷茫也正来源于此。
对枪的反应越来越快，但他对白耀指令的反应却越来越慢了。
原理很简单。
在之前林羽的游戏里，他看到的只是一堵光秃秃的墙，白耀给出答案，他闭着眼睛照抄；
但现在他的脑子里，有墙后的画面了。
林羽有了自己独立的思考。
而有了这种思考之后，再听到白耀的指令，他就会难以自制地去想“为什么”，或者“为什么不”。
林羽说不清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从他个人的角度来看，游戏意识的成长绝对是好事；但倘若从他和白耀二人组的角度出发……他就不知道了。
他先后询问过【Vo0kashu】和白耀的意见，得到的答案也非常符合自己对这两个人的认知。
【Vo0kashu】习惯于单兵作战，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凶悍哨位，是“努力大于天赋论”、“改变大于现状论”的坚守者，他认为林羽的成长是必须的过程；
而白耀是冷冰冰的概率分析机器人。
一方面，林羽丢掉脑子听他的时，USP战队的战斗力已经经受过检验，能够和世界级战队DRG保持在一个水平线上；
另一方面，整支战队现在亟需提升的点还有很多很多，例如和一线职业相差甚远的战术素养、协同纪律，他们现在面对DRG级别的战队时，依旧只能尝试在乱战中取胜，这并不是稳定扎实的实力体现。
所以对于林羽的改变，白耀持消极态度。
唉……
林羽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他不喜欢参与商业活动的原因还有另一个：哪怕白千柳说“不参与这些必须的商业活动，那就会遭受排挤”……
但事实是他们参与了，依旧遭受到了排挤。
训练赛的邀约发了不知道几十几百次了……至今没有任何一个战队回应。
他们目前的几乎所有训练赛，基本都由DRG……或者说原DRG战队的五名选手承包。
这一个半月，USP和原DRG至少又打了几十场晋升赛总决赛。
虽说这五个人绝对能够保证训练赛的强度，并且能让稚嫩的USP学到很多东西，但麻烦人总得有个限度……
DRG战队已经解散，幻灵需要得到新战队教练的首肯才能参加和他们的训练赛，而其他人也必然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发邀请、试训、换战队……
哪有一直拉着人家陪自己打训练赛的道理？
DRG够意思归他们够意思，但USP也不能贪得无厌。
步履维艰啊……
虽说这些不该是身为选手的林羽担心的事情，但从小习惯为家庭承担责任的他又怎么可能不跟着一起苦恼？
林羽捏了捏发紧的眉心。
“怎么了？”
安静的气氛中，身旁的老妈凑近林羽，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最近天冷，是不是冻感冒了？”
林羽回过神来，摇摇头让老妈放心：“没事，就有点累。”
老妈点点头，有些犹豫，试探着说：“打那个职业，也别太使劲了……毕竟你才多大……”
林羽笑着点点头。
在林羽跟老妈说明自己要打职业的那晚之后，老妈虽然没有一百八十变脸改为大力支持，但也不唠叨这些、不阻拦林羽了。
在林羽看来，这就已经是莫大的支持了。
但……林羽也知道，有一件事不论是自己还是老妈，都没有选择再提起。
那个生日蛋糕。
虽然不至于一直让林羽记恨老妈，但哪怕现在想起……
他还是有点难过的。
……
鹏城，EOG基地。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朱恒已经快要被气疯了，但他偏偏又拿眼前的人没招：
“你……是你自己说一定要做手术的，对吧？”
“我们就先不谈为什么你早不说，直到晋升赛打完才说……”
“为什么这一个半月你也一直拖着……什么叫你准备赛季开了再做啊？！”
“赛季开了怎么……医生的医术会升级，还是你的手腕会变得更配合啊？”
“你成心的吧？！”
【K】平静地看着面前一向以冷脸示人的首席执行官逐渐变得暴跳如雷，淡淡地说：
“因为我想打启点赛。”
朱恒大脑里的理智部分被短暂唤醒，试图理解【K】的逻辑：
“你想打个大师赛再做手术？”
“那后面那个世界杯就赶不上了，你更看重大师赛的荣誉么，那……”
“不，应该能赶上。”【K】摇摇头，打断了他，“我只打启点赛，不打大师赛。”
“……”
短暂的沉默后，朱恒疯了：
“你是不是有病啊？！”
“不打大师赛……那你打那个破启点赛图什么啊？！”
【K】没再说话，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
朱恒留住了他，在原地深深呼吸，平复着惊怒：
“我知道了。”
“你想跟USP打一场，是么？”
【K】皱了皱眉：“你不要去动抽签。”
“呵！”朱恒冷笑一声，“让你早点动手术有什么坏处？还是说世界杯你不想打？”
【K】没了声音，良久，他妥协了：
“好吧。”
在他和【伊卡洛斯】同样，初步进入职业赛场时。
他认为“规则”就是要雷打不动、冰冷刚硬，才能维持住“公平”。
但在这里征战这么久，他已经逐渐明白了……
“规则”只是用来维持某种秩序的工具。
它们是被一些人主动创造出来的，所要维持的也是这些人喜欢的秩序。
所谓“公平”，只是给出一个方便这些工具存在的理由罢了。
没有谁是纯洁或者高尚的，如果变动规则可以获得他想要的东西……
那么【K】并不抗拒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