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不可以认输
“还有四十六分。”
洛舟的语气满不在乎，看着窗外笑了笑。
林羽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低落，但也只能在心里暗叹一口气。
“没关系的啦！”
洛舟勉强地振作精神，不知道是在安慰林羽还是在给自己鼓劲：
“早点看清自己不是这块料，也是好事情。”
“以后就不想着打职业了呗，去做做主播……或者再去当代打陪玩，挣得也比现在多嘛！”
林羽不由得侧目，有些于心不忍：
“你还有很长的时间呢，也不用急于这一时……”
“再说这不是还有四十六分吗，再重新打回来就好了啊！”
“我刚才研究了好久录像，我保证明天绝对有进步！”
洛舟轻轻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林羽知道他一定在这里站了很久，也想了很多了……有很多事情不是他一句干巴巴的鼓励就能改变的。
当下也只得一同陷入沉默，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哈哈，你不用自责的啦。”洛舟说，“我来这里已经一个月了，都是这么过来的，四队的人时齐时不齐，有的主动放弃，有的干脆摆烂……很多时候都是随手拉来一个补位的。”
洛舟安慰了一句林羽，目光仍旧看着窗外的月亮。
他顿了顿，忽然问林羽：
“你是为什么要打职业的啊？”
“我吗？”林羽一愣，想了想，“当时我爸身体不好，家里缺钱，又正好认识了白耀……就决定打职业试一试。”
林羽没有选择说起关于“天赋”的部分，只是简单交代了当时现实中面临的困境。
他知道，“天赋”这种东西……
有时候是很残酷的。
“哦哦……”
洛舟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现在打进VCT了，应该已经能帮助到家里了吧？”
林羽迟疑片刻，点头承认了：“嗯。”
“真好……”
洛舟意味不明地感叹了一声：
“我就没有听起来这么酷的理由，我和家里的关系并不好，他们也不用我来帮助。”
“我打职业，单纯是想功成名就，赚好多好多钱……或许也是因为这样能打他们的脸。”
林羽安静地听着。
“之前我也做过代打、陪玩，也干过直播，好的时候也能一个月五位数，其实我觉得已经不少了。”
“但是……”
洛舟转头过来，有些迟疑地措辞：
“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样一种感觉……”
“就是你看着周围的人，会感觉……自己比他们更强，自己并不属于这里，应该去更大的舞台上实现自己。”
“当时我在陪玩店、代打店是这种感觉，看着那些主播同行也是这种感觉……所以我才来这里青训，我觉得职业才是我的舞台。”
林羽轻轻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看着周围的人，明确地感觉到自己比他们更强……
林羽知道这种感觉。
就像小说里描述那些天下第一的剑仙时所写的——
“自我年幼时握剑，便知自己会是剑道魁首。”
就像林羽第一次接触这种考验动态视力、手眼协调的游戏时——
他就知道这是属于自己的领域。
人类是能够觉察到自己身上所具备的突出天赋和才能的。
洛舟的声音接着传来：
“可是我来到了这里之后，才发现有这种感觉的并不是只有我一个。”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很强……”
“甚至还有你这种家伙。”
洛舟的视线投来，带着无奈和悲伤：
“从你的视角看我们，应该就像我们看陪玩代打吧。”
“不，我……”面对洛舟的目光，林羽下意识地否认，然后犹豫着说，“我也是被白耀带着才能打进VCT的，我还有很多的缺陷和不足。”
“更何况哪怕是白耀带着，我也是从全国大赛一点点变强的。”
“你看你们FRG的孙皓星，他不也是在全国大赛打了好久，这才刚刚进入VCT吗？”
“所以我说你可以不用这么急……”
“谢谢你的安慰。”洛舟笑着摆摆手，“可是你也知道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你的缺陷和不足只是时间问题，而你能研究复盘到这么晚，就说明你很快就能赶上来；”
“孙皓星也是，他一直在三线打，只是他的选择，并不是能力不足，他迟早会遇到像现在这种机会的……”
“但是被青训营刷掉……这就说明我在同龄人中的天赋不足，不是时间能够弥补的问题。”
林羽张了张嘴，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人没办法对于一直具备的事物拥有太深切的理解。
他不知道“天赋不足”是种什么感觉，也没办法确定“时间”能否带来改变。
但……有一件事是林羽知道的。
这件事是全国大赛上所有可敬的对手教会他的；
是面对整个世界的驯化，始终洒脱如风的E人教会他的；
是从光芒万丈跌落深渊，却仍旧倔强地重新站回VCT舞台上的白耀教会他的。
“不可以认输。”
林羽盯着洛舟的眼睛，郑重地说。
洛舟一怔，只觉得面前这个气质柔和的林羽身上忽然爆发出一股坚定无疑的力量感。
“白耀告诉我，所有的比赛都不是一定会赢，或者一定会输的。”
“所以哪怕看起来胜券在握，也要全心全意地去争取胜利；”
“哪怕看起来必败无疑，那也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去反抗到底。”
“这样，哪怕是输了，也能输得心服口服。”
“如果你把一切归结到‘天赋’身上，选择提前认输，可能会感觉到很轻松，可以在真正输掉的时候没有那么挫败；”
“但之后的漫长时光里，你会一次又一次地想起，忍不住地设想，假如再努力一些呢，假如再坚持一会儿呢……”
“所以，不要认输。”
“再说……”
林羽看着面前发呆的洛舟，伸拳捶了一下他的肩：
“我们是决斗者啊。”
“哪有决斗者会认输的。”
……
林羽睡了个好觉，在第二天早早走进了训练室。
他一边热身培养手感，一边在脑子里总结着昨夜复盘得出的结论。
决斗者不可以认输。
这是他对洛舟说的话，也是他对自己说的话。
他不希望洛舟因为提早放弃而留下遗憾，更加不希望因为自己导致洛舟的分被扣完。
一天时间，五局训练赛，从这么短暂的时间里做到蜕变是不可能的……
但至少要做到犯过的错不会再犯！
至少要比昨天做得更好！
“哟，这么有斗志。”
侯副教练推开训练室门，笑呵呵地朝着林羽打了个招呼。
林羽干劲满满地点头。
但随着他的视线看见陆续进来的青训成员，一股不妙的念头逐渐爬上心中。
有一个人没来……
有一张脸是生面孔。
“哦，对了。”
侯副教练似乎觉察到了林羽的目光，主动开口道：
“今天四队的先锋位没来，来的是控场位……”
他笑眯眯地看着林羽，语气随和悠闲，却让林羽如坠冰窟：
“所以你今天打先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