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父亲
不过说到底。
这场比赛组建的原因，是程宇涛或者程父想借助白耀的流量打一波广告。
赛后打款的干脆，也是出于程父想拉拢白耀的原因。
还是借了一位世界冠军的势，才能把钱赚的看似这么简单。
“不错嘛，怪不得不想跟我打游戏，原来是有小两万块钱等着呢。”
林羽侧头，见是赵梓嫣悄悄贴了过来，站在众人不远处，保持着一个傲娇的距离。
毕竟她来这里的初衷是看林羽出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网吧这样一个弥漫烟味的地方，林羽看到她的瞬间还是能闻到一股好闻的洗发水香。
灯光打在她的小脸上，映着白皙嫩滑的光。
白月光的杀伤力永远不可小觑。
林羽只能悄悄把目光收回来，假装没听见她跟自己说话。
“现在比赛打完了，要不要一起去玩两……”
赵梓嫣极力控制着语气，作出一副云淡风轻的“姐只是顺口问问”模样，却发现林羽根本没在看她，好像刚才投来的目光是她的错觉一样。
于是所有的装模做样土崩瓦解，她小脸一黯，没再说话。
“耀哥是想接着打比赛的吧，要考虑红毛爹的邀请吗？”方逸风似乎对这事有些格外上心。
白耀想了想，回答道：“我其实更想走全民赛道，自己组战队挑队友……但是这样会很麻烦。”
自己组建战队会更加自由，赞助、比赛奖金等等收入也能更直接地落进自己口袋，但是这也就意味着训练场地、外设支持这些就需要自己去拉赞助。
“那有什么麻烦的！”说到了点子上，方逸风双眼一亮，“我就乐意忙活这些事，耀哥你要是信我，统统包在我身上！”
白耀愣了一下：“组到队再说吧。”
随后他的目光却忽然落在了林羽身上：“你要不要来跟我组队？”
这突然的一句，林羽也愣了：“你不是说我玩的像坨屎吗？”
“确实是屎。”白耀对自己曾说过的话坚定不移，点头道，“我不会和屎组队。”
林羽满头黑线。
短短一两个小时相处，此人已经可以位列林羽此生最难相处TOP3。
“但全国大赛还有两个月，全国大赛从开始到最后的淘汰赛也要历经一两个月。”白耀平静地看着林羽，“可能屎也能做出点改变。”
众人皆静。
一直在一旁听着的冷锋和坤坤对视一眼。
世界冠军级别的道具位向你发出邀请，对你的未来表示了嘴臭但真切的期待……玩这个游戏这么久，他俩不知道谁能拒绝这份诱惑。
尤其是对一名决斗者来说。
“我需要时间考虑。”林羽沉默良久，也只是答复了这样一句。
“哈？”白耀眉头一皱，语气中的不爽毫无掩饰，“你真的以为一两个月的时间很充裕是吗？说起来，有这份天赋，你之前的时间都拿去干什么了啊？”
林羽心底的积郁被狠狠一挑，一股火气混杂着万般复杂情绪升腾起来。
时间拿去干什么了？
我在高中备战高考，怎么，很小众很叛逆吗？
我为什么要向你解释，你这种生下来就不被泥泞束缚的公子哥又凭什么质问我？
话本小说里的情节一爽了之，社交媒体上的旅行说走就走……但我活在现实里啊！
“饿死我啦！！”
方逸风一把拢住林羽的肩，一只手在上面拍了拍，一只手装模做样地揉着肚子：“快出发快出发，我请哥几个吃大餐！”
“曼波波波~哈吉米沃~南北绿豆~~”
方逸风正要拉着林羽走，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了铃声。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哥斯拉”字样，方逸风接起来就是甜美的问候：“哟，老头儿……”
“臭小子，又特么死哪儿去了？！”电话那头的哥斯拉开口咆哮，其中的盛怒就连在一旁的林羽都听的清清楚楚。
“呃……网，网吧。”方逸风的气势终究是不如自己老子。
“妈了个巴子，赶紧滚医大一来！”
方逸风一愣，面色转向凝重：“出啥事了？”
“你林叔住院了。”
“林叔？哪个林……”方逸风忽然猛地一顿，转头看向自己的好兄弟林羽。
林羽此刻也显得有些呆滞，愣愣的看着他。
“老爹……小羽在我旁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再度传来稍微柔和了一些的声音：“别担心，没到那一步……你带小羽一起过来吧。”
电话挂断，方逸风看了眼林羽的神色，一片阴云蕴雨。
“怎，怎么了？林羽你……”
林羽循声回头，看到赵梓嫣正站在不远处，似乎正想凑上来。
骤然间一股无名火起，语气冷冰冰地说道：“抱歉啊，没时间陪大小姐您玩了。”
“不，不是……”赵梓嫣被吓了一跳，怯怯站住了脚步，解释道，“我是想说我妈妈刚给了我几千块钱……你要是用钱的话我可以……”
林羽忽然反应过来，赵梓嫣站的离他不远，方老爹的嗓门又不小，她很可能是听见电话里交谈的内容了。
“对不起，我……”林羽叹了口气，道歉之后却不知再说些什么，“我得先走了。”
林羽和方逸风转身离去，留下赵梓嫣呆呆站在原地。
像只小松鼠献宝似的向旅客递出自己最大的松果，却被旅人们拒绝，于是小松鼠抱着自己最爱的松果，在树枝上放声大哭。
白千柳本想上前问问出了什么事，但看到林羽和赵梓嫣交谈两句，留下这个女孩泫然欲泣，觉得自己此刻还是不要出现为好。
……
医院门口蹲着打电话的男人脚下满地烟头。
一楼大厅里拿着各式各样单子的人们行色匆匆。
来到住院楼层，电梯门洞开，气氛安静了不少，扑鼻而入的是消毒剂的味道。
林羽从小就讨厌这种味道，冰冷又刺鼻，让人无端联想到疾病与别离。
“爸。”
林羽带着方逸风推门而入，方老爹坐在病床前，和病床上的老爸一齐看了过来。
老爸面色苍白，嘴唇上血色依稀，让林羽有些恍惚。
除了叫一声爸，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甚至都忘了跟方老爹打个招呼。
“小羽来了？”方老爹站起身来，看起来威严十足的微胖面庞上露出一抹柔和的笑。
他伸手拍了拍林羽的肩头：“去看看你爸吧。”
随后就揪着方逸风的耳朵走出了病房。
“爸……”
自林羽小时候，老爸的身体就有些毛病，家里的药瓶药罐不曾消失过。
但老爸一直说是不打紧的慢性病，小林羽也就未曾放在心上，但随着林羽一天天长大，他也能越发清晰地感受到父母身上养家的重担，对老爸身体的担忧也慢慢浮现。
而这份担忧在三个月前就迎来过一次小小的爆发。
老爸第一次住院了。
而仅仅过了三个月，林羽突然在医院里又见到了说自己出差了的老爸。
“到底……怎么回事？”
比起方老爹，林羽父亲要瘦削很多，气质举止也更多地透着一股儒雅随和。
“坐下吧，不要担心，老爸只是生病了。”
林父柔和地笑了笑，揉了揉乖乖坐下的儿子头顶。
他的双眼看向窗外，一只小鸟叽喳着盘旋。
“小羽是个乖孩子，不像老爸，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离经叛道得很……”
“爸爸从小就是个坏孩子，不喜欢老师管教，不喜欢条条框框，每隔几天就要耍混捅个篓子，害得你奶奶隔三岔五的被老师训，气得要死。”
“但是爸爸最后还是考上了大学，不图别的，就想让奶奶觉得有面子。”
“她开心了，有面子了，邻里邻居的到处吹牛，我也到处跟着她，听她吹牛自己也觉得爽快。”
“可是爽快完了，我又觉得没意思了。”
“到了大学我又开始讨厌那堵围墙，我逃课去玩摇滚，组了个乐队找酒吧当驻唱，攒到钱了直接给自己买了辆摩托车，拧油门没轻没重，腿差点摔断一条……到现在我已经记不清到底是喜欢摇滚和摩托车，还是单纯想做个异类怪胎了。”
“就这么混日子，混啊混……突然有一天遇到你妈妈了。”
林父的笑容似乎更柔和了几分，窗外的鸟儿扑腾累了，落回巢中。
“幸亏之前的大学生待遇好，毕了业有铁饭碗，我进了一家化工厂。”
“但是我玩了四年成绩垫底，什么都不会，要一点一点从新学起，迟迟升不上管理岗。”
“事情好像刚要有一点苗头，却又查出来肺病了。”
“后来我渐渐明白了，我玩了四年的摇滚就只能在联欢晚会上逗逗领导笑，心爱的小摩托车卖了也换不了几瓶药吃。”
“爸爸觉得对不起妈妈，因为她把自己托付给了我，她相信我，我应该给她更好的生活的。”
“爸爸也对不起你和若若，没能给你们更好的成长环境。”
“爸爸没当好爸爸，没有承担起这份责任。”
林羽没说话，只是垂着脑袋摇头，眼泪一滴一滴地往地板上掉。
“爸爸三个月之前骗了你，说是要出差，其实是要住院进一步观察了，爸爸妈妈没告诉你，是因为你快要高考了，不想让你分心。”
“现在你高考结束了，爸爸觉得应该要和你说一说这些。”
“爸爸没能耐，身体垮了连工作都丢了……这份责任，这份担子都到了你妈妈的肩上。”
“所以小羽，千万不要怪你妈妈有时候情绪失控，要多体谅体谅妈妈。”
“爸爸现在像个废物一样躺在这里，你是这个家里唯一的男子汉……要拜托你照顾妈妈和妹妹。”
林羽觉察到了父亲企图隐藏在语气里的一点小心翼翼的卑微，再也没办法忍耐，他双手捧面难以抑制地大哭起来，肩膀随着抽泣剧烈颤抖，眼泪顺着指缝涌出，贴着皮肤钻进袖口。
酸涩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