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芽
从二月中旬的严冬到三月下旬的初春，魔都的气温逐步回暖，但却并不是线性平缓地逐步爬升，而是伴随着频繁多变的晴雨转换，在持续的阶段性降水中冷暖起伏。
从临近大年三十来到魔都，林羽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回家了。
比起阳城，魔都毫无疑问要温暖许多；
但这份温暖却有些不踏实的意味。
在阳城，热就裤衩背心，冷就捂上毛衣羽绒服；
但在魔都，上午还合适的一套穿着，到了下午可能就会把人冻得直打哆嗦。
想要出门，林羽只能里三层外三层，打底、保暖、防风缺一不可……还需得常备一把雨伞。
FRG青训营，宿舍的阳台上。
林羽举着手机倚着护栏，目光遥遥眺望着铅灰色的天空阴云，余光里能够看到几枝光秃秃的枝干上，隐约钻出了几朵小小的嫩芽。
阴雨压抑，西风阴寒，却压不住想要成长的勃勃生机。
依旧先是老妈的叮嘱，然后是老爸活力满满的报平安；
最后是林若接过手机躲回房间，小声恭喜着林羽的接连胜利。
启点赛第四轮，USP2:0TEC；
【Eren】首局MVP，【Yao】次局MVP；
启点赛第五轮，USP2:1JDG.
【Yao】首局MVP，【Tiger】决胜局MVP.
启点赛第六轮，USP2：1AG.
其中，第五轮这场USP和JDG的比赛，所有观众都不会想到会有第三局的出现；
因为USP战队在拿下首局之后，在图二的上半场打出了9:3的大比分压制……
但最终比分却定格在了USP11:13JDG.
赛事观众们普遍的看法是“USP太装了”、“浪了”、“心态不认真”……但无论是USP战队自己，还是各支战队的教练，抑或戴辰这种赛事见解深厚的解说，都能从这场比赛中发现USP战队现在最大的问题……
【Yao】能稳稳压制住对手；
【Eren】和逐渐回暖的【Tiger】偶尔爆发出的巨大能量能够震慑对手；
【Nora】的防守令人心生颤栗、不敢轻易踏足他的领地……
但是他们缺少彻底终结比赛的手段。
尤其在和AG的对阵中，这一点被体现得更加明显。
战术储备、局势运营……这些东西不是USP的武器，甚至可以说是他们的弱项。
USP在败者组这三场连胜中，所倚仗的真正本质和以往别无二致——
进攻性、创造性。
而但凡这种风格的队伍，都需要一样相同的东西，才能决定他们能否真正地打出成绩。
彻底击溃对手防线的攻城锤、从天而降毁灭生机的一道落雷；
主动终结比赛的能力。
正如戴辰在他复盘狼队和USP战队比赛的视频中所言，【伊卡洛斯】的断线让USP这支队伍缺少了最重要、最原始、最暴力的正面火力。
对于强调攻击性的队伍来说，争夺地图资源、控制回合时间、掌控局势节奏……这些东西重要，但却不是最关键的东西；
对于这种队伍来说，最舒适、最熟悉的赢比赛方式很简单——
把所有敌人都杀光。
“嗯……XLG3:1BLG的情况下——”
“二号种子已经出来了，是XLG。”
电话里传来林若沉吟着盘点的声音，对于理科学霸的妹妹来说，这种事情理起来都不用打草稿：
“那败者组就还有三支队伍，USP、FRG和BLG，你们三个要抢最后一个大师赛的名额。”
“BLG之前轮空过，所以只能是FRG或者你们轮空……”
“如果是你们轮空，那就要和FRG对BLG比赛中的胜者打一场BO5；”
“如果是FRG轮空，那你们就要先打BLG，再打FRG……”
“对吧？”
“厉害厉害。”林羽笑了笑，赞叹道，“对的。”
“听起来好困难……”林若不免感叹了一句，“一号种子EOG只打了四场比赛，你们要想从败者组打出去……要多比他们打好多场啊。”
“是这样的。”
林羽默然点了点头：
“毕竟要为失败付出代价。”
他忽然觉得有些压抑，于是主动挑开了话题：“不过你怎么对这些知道的这么清楚，游戏没少玩吧？”
“你是我哥，你的比赛我当然清楚。”林若坚决否认，“跟游戏没关系。”
“呵……”林羽淡淡一笑，问道，“什么段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略显心虚的回复：“铂金……”
“哦？”林羽一愣，“还挺快的嘛……”
对面的林若下意识一喜：“真的吗？”
来自【伊卡洛斯】的认可，可比高中同班同学的夸赞含金量高多了。
林羽倒也不是故意吹捧，而是认真回忆道：“我当时在青铜被卡了很久来着。”
“我也卡了挺久。”
林若在电话那头点了点小脑袋，认真道：
“总被封号……”
“但是后来我发现只要在局内留心算一下爆头率和KD比，控制一点，就没那么容易被封了。”
“哦……爆头率、KD比……”林羽意味深长地喃喃道，“你玩得比你哥明白多了。”
林若意识到自己掉进了坑里，沉默了片刻，想要主动服软，但却下意识俏生生地蹦出来一句：
“我的。”
“不是，我是说……”
听着妹妹还想要找补，林羽没绷住笑出了声：“没事，我不告状。”
但林羽脸上的笑容只持续了片刻便消失了，他低头看了看窗外FRG俱乐部内部的建筑群，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但你……还是要自己思考清楚。”
“玩游戏只是为了娱乐的话，那就没什么讲究；”
“但是如果被别的东西吸引……就会越来越复杂了。”
林若能听得出老哥的认真，乖巧道：“明白。”
“那就这样吧，启点赛打完我就回家一趟。”
林羽晚上还有复盘的任务，想着挂断电话。
“等一下！”林若却急忙阻止道，过了一会儿，她才试探着问了一句，“哥你……没事吧？听起来你好像有点不开心。”
林羽笑笑，轻松回应：“我能有什么事，充其量也就是有点累呗……”
让妹妹彻底放心之后，林羽才挂断了电话。
又看了一阵远处的天空，正想要回到宿舍内时，林羽忽然听到了什么。
阳台左右有着墙壁遮挡，互相之间看不到，但却能从正面的护栏外传来声音……
小洛的声音。
“我就不是那块料！”
“为什么非得要我学习啊……我学习那么烂，为什么就非要我走那条路啊！”
“我怎么不务——”
“我还你们！你们列个账单，养我花了多少钱，以后我都还给你们！行不行？！”
“什么？化工厂？我去化工厂干什——”
“我，我没有在那方面的天赋，我去了只是在浪费自己的人生啊……你们到底能不能明白？”
“不是，不是这样的……你们根本就不了解……”
“我……”
“就不能给我点时间吗……”
林羽静静地听着，阳台外飘进来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激烈争辩，慢慢转变成了无力无奈的低声喃喃……
直到只能听见一些压抑着的单调音节。
林羽目光低垂，他这才发现不是所有的嫩芽都在树枝上；
还有的被雨水打落，在阴风的裹挟下摇晃着坠落。
它们悄无声息地摔在地面上，被路人的皮鞋践踏摧毁；
悄无声息地望着曾栖身的枝桠和黯淡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