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野虎
“斯凯、雷兹和夜露，去A小；”
“星礈，你找个安全一点的地方，保守控一下图，看情况给烟就行。”
林羽买出一把奇点正义，操控着禁灭朝着浴室走去：
“我去浴室，正面等我。”
操纵着雷兹的耿琦森顺从地买轻甲和两颗【惊喜翻腾】炸药包，眼神却不住地向两侧瞄了瞄。
果然，队友们虽然嘴上说着“好”，但眼神却有些迟疑。
按照侯副教练所讲述的规则，青训营里的所有人都需要尽可能地表现出自己的能力；
而这个【伊卡洛斯】的战术……
坦白讲，很常规。
A小爆弹给压力，哨位单走浴室控边线；
那既然常规，为什么要把控图、守屁股的任务交给控场位，还要让人家堂堂国服第九选出在源工重镇并不强势的星礈？
说白了，不就是自己想去浴室偷侧身，不想把这个便宜机会让给别人嘛。
联想到刚才侯副教练并未介绍这个【伊卡洛斯】到底是何许人也，耿琦森下意识地认为这里面可能存在猫腻。
“兄弟……”
耿琦森开口，颇有一些打抱不平的味道：
“刚才侯副教练没介绍，你是什么人啊？”
对方听到这个问题，显得有些意外，看向他：“怎么了吗？”
“啊……没……”
那双眼睛看向自己的瞬间，耿琦森竟然泛起了一丝怯懦，口中下意识回避。
但他很快就抑制住了自己退缩的念头，并感觉到一股深深的陌生和羞耻。
……
从小到大，他扮演的都是领头的那个。
幼儿园、小学的时候，他的玩具是最多的，玩伴们巴结着他，想借他的玩具；
后来打篮球，他的球鞋是最贵的，篮球是最好的，就连场地都总是由他提供；
再后来打游戏，他也是玩伴中最厉害的那个，轻轻松松就能把同学们遇到的嚣张炸鱼哥打得气急败坏……
在这款分工明确的游戏里，耿琦森一直在玩的位置都是决斗者；
他当然要是决斗者；
因为一直以来，他都是自信、强大、走在所有人前头的那个。
但此刻【伊卡洛斯】的目光，让他莫名其妙地感到似乎有点熟悉。
那是一段久远的、短暂的、微不足道的记忆。
他已经忘了那是他几岁的时候，只记得那时他听说动物园里新来了一头老虎；
不是人工养殖的“家虎”，而是前一天还在咆哮于林的“山君”。
于是他缠着爸爸带自己去看，爸爸一如既往地没有拒绝。
隔着层层密布的铁丝网和强化玻璃，他用铁夹子夹起一只剥了皮拔了毛的肉鸡，伸进虎笼中，等待着那只野虎上前来进食。
他兴奋于老虎的壮硕与煞气，却也发自内心地感到有点无聊。
他是第一次看见老虎，但相似的场景却已经见过无数次了。
爸爸不计较区区几十块，买下相比于动物园外昂贵的一份食物；
动物们就会谄媚地凑上前来，对着喂食的窗口张开嘴巴哈气。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只老虎没有动……
只是静静盘踞在牢笼中的假山上，微微侧头过来看了一眼。
耿琦森没看懂老虎的眼神，单纯地以为是老虎可能近视；
于是他摇晃手中夹着肉鸡的铁夹，在喂食窗口的四壁上磕碰得叮当作响，想要引起老虎的注意——
但是却被爸爸伸手制止了。
当时爸爸叹了口气，就拉起耿琦森的小手，去往别的笼子看别的动物了。
或许爸爸看懂那只老虎的眼神了吧……
耿琦森懵懵懂懂，也没有细想。
再然后就是一段时间后，在同学们的口中，他听说那只老虎活生生地饿死了。
这只让动物园费尽力气弄过来、又大肆加以宣传的老虎，在牢笼中固执又愚蠢地整天趴在假山上，一动不动地望着牢笼外的落日夕阳，闭上眼睛后就再没有睁开。
耿琦森当时觉得这个故事比课本上的课文有意思得多；
但是没有老师讲，他也不太懂这个故事能教会他什么；
这个故事也不在考试范围里，他很快就忘记了。
……
“我是说……”
耿琦森强撑着和这个叫【伊卡洛斯】的神秘哨位对视，承担着为众人发声的“领头羊”角色：
“假如你想要分还是怎样，可以直说。”
“你打侧身是打爽了，但是我们万一被扣分了怎么办？”
【伊卡洛斯】愣了一下，朝他笑了笑。
那笑容温和得如沐春风，让人感受不到任何隔阂和傲气；
但他的眼神却透着难以抑制的疲惫和悲伤：
“你误会了，也怪我没说清楚。”
“我说‘等我’，不是让你们等我打侧身——”
“是等我先杀几个人。”
耿琦森目瞪口呆，看着对方摆着一副最谦逊的表情，说着最狂傲的话：
“我们确实是要夹击A包点；”
“不过我是‘强侧’，你们才是‘弱侧’。”
“你们不用担心被扣分，身为弱侧，‘做的事情少’不是被扣分的真正理由；‘做得错’或者‘不合理’才是被扣分的原因。”
“也不用担心没有加分的机会……”
“如果你们在不犯错的情况下，还能跟得上我的节奏——”
“就没有你们打不了VCT的理由。”
【伊卡洛斯】语气平静地说完这番话，整个四队的语音频道中陷入一片寂静。
“话糙理不糙。”
侯副教练笑呵呵的声音适时响起：
“能在不出错的情况下，跟上他的进攻速度；”
“目前为止，在整个CN赛区，我只见过一名选手。”
耿琦森更加震惊的同时，忍不住再次问道：
“不是……你到底是谁啊？”
【伊卡洛斯】看向他，语气平和地自报家门：
“VCT联赛，USP战队，决斗位，【伊卡洛斯】。”
耿琦森当然知道VCT联赛，但是对USP战队、【伊卡洛斯】通通没什么印象；
但他此刻终于回想起了那段记忆。
眼前的人他不认识，但是这双眼睛他是见过的。
疲惫与悲伤的目光之下，藏着的是心里深深的怜悯。
时至今日，耿琦森依旧没办法看懂那只老虎的眼神。
但他却不会感到无聊了；
因为他意识到，此刻的自己和老虎之间不再有铁丝网和强化玻璃相隔；
眼中只有象征着至高的世界赛舞台的他，冒冒失失地闯进了关着猛虎的牢笼。
心中残存的侥幸和自大全部烟消云散；
此时此刻，唯一让他感到幸运的事情是：
这只猛兽是和自己一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