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怜悯之刃
FRG青训营每天雷打不动的五场训练赛还在进行，这样的传统已经维持了将近三年。
身为财大气粗的俱乐部，身为历史底蕴雄厚的豪门，这里不止一次地出现过石破天惊的惊才绝艳者，也不是没有迎来过实力断层的优秀选手。
但根据侯副教练的了解，如此规模的屠杀还是头一次。
FRG坚信，最优秀的战士来源于无数场浴血奋战的生死之斗堆叠；
正如能打破内燃机速度极限的传奇绝不源自于闭门造车。
但今天的角斗中，这些见惯鲜血、看淡生死的优胜勇士们，被他们的对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斗志、勇气甚至理智，这些在无数场战斗中磨练出来的宝贵品质，正在经受前所未有的冲击和试炼。
这已经不是“泰森报名青少年职业拳击赛”这种程度的场面了；
这更像是泰罗来了。
侯副教练坐在观战区的沙发上，捧着手中的茶杯慢慢地抿。
今天的训练赛中，他几乎没有开口变动过选手们的分数。
他的目光始终注视着面前训练赛的观战画面，表情像是在欣赏一件史无前例的艺术品。
游戏之内，是【伊卡洛斯】的盛宴；
而看着【伊卡洛斯】狩猎捕食，是他的盛宴。
如果是在新闻发布会一类的公众场合，问起侯段山“为什么会选择成为教练”这个问题，他会说“是为了给赛区提供更多新鲜血液”、“为了把自己的执教理念发扬光大”一类令人心生敬佩的义正言辞。
正如林羽在刚来青训营时，用“退出”来迫使他还给小洛那五分一样，侯段山之所以会选择成为教练，为的并不是这些伟大光明正义的理由。
人们能在经历黑暗之后仍旧选择坚守，往往都源自于一个幼稚又简单的理由。
他想要看到怪物。
培养一万个合格的首发选手，能给予侯段山的满足感，远远敌不过培养出一个【K】。
而在【K】统治了赛区内部，并在世界范围内获称“决斗者最高的山”之后；
侯段山培养怪物的欲望却没有得到任何削减……
反而愈发迫切地想要再见到另一个。
【伊卡洛斯】简直符合他的一切期待。
这家伙表现得像是没有任何其他的游戏经验，无论是竞技游戏相通的底层逻辑还是操作频率上的时长经验，都是很大的缺陷。
对于那些想要不犯错、想要不受诟病地赢得金钱和荣誉的教练们来说，这种选手简直是灾难。
谁都不好说这种选手会不会在其他人都默认知晓的常识处有所疏漏，并在关键时刻犯错；
但对于侯段山来说，这种选手就是一块天然到未经过任何雕琢痕迹的璞玉。
“可塑性”和“成熟性”，往往是一张跷跷板的两端。
但侯段山也清楚，他只是个凡人，大多数选手也都只是凡人。
怪物的路，要怪物自己来走。
他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让怪物走上那条路。
所以在林羽到来青训营的第一天，他就用“扣五分”来吓唬了一下小洛，吓唬了一下青训营的其他选手们。
他们也都是凡人而已；
那些“常识”、那些“习惯”，都会成为对【伊卡洛斯】天资的污染。
所以在发现【伊卡洛斯】开始畏畏缩缩，一心想着用道具辅助队友，确保小洛的分数可以维持在四十分以上的时候；
侯段山开始控制小洛的分数，并且加急招来了耿琦森作为四队的替任决斗者。
所以在昨天晚上，他用最不留情的说法道出了【伊卡洛斯】的本质；
想要学会适合自己的狩猎方式，最重要的一步是“认清自己”。
出于私情，【K】是侯段山目前为止带出过最骄傲的选手，并且在侯段山被EOG辞退之后，是【K】为他找好了后路，让他能够有机会继续呆在教练的行业中；
出于公事，FRG是慧眼识珠，不畏惧得罪EOG俱乐部也要收留他的俱乐部，“副教练”的名头对于侯段山来说有些屈尊，但也能实打实地跟着丁教练学到东西、分享到荣誉……
【伊卡洛斯】成为怪物，无论于公于私，对于侯段山来说似乎都不是件好事。
但……
就像人类对于食物、饮水的本能欲望能够压过“安全”、“被尊重”和“自我实现”的上层欲望一样；
越是幼稚的理由，往往力量更加强大。
看着此刻愤怒咆哮着，肆意发泄自己郁闷和悲伤的【伊卡洛斯】；
侯段山感到了久违的满足。
……
第五场训练赛。
12:1.
赛点局。
恐惧、悔恨、绝望、不甘……
重重情绪浮现在林羽的心间，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不是他的情绪，而是属于他的对手们的。
林羽阅读比赛的方式和诺拉的有些相似，都是通过感受对手的情绪来判断意图。
但不同于诺拉的揣摩和分析，林羽更熟悉的方式是共情和理解。
而他们影响比赛的方式也是不同的。
诺拉是变幻莫测的阴寒流水，是静静等待着猎物上门的天罗地网；
林羽并不适合如此。
安静、阴寒、等待……这些不是他的主旋律，哪怕此刻他操纵的也是哨位。
他之所以来到FRG青训营，说复杂了是自我蜕变、解构重塑……
而说的简单一点，在客观视角下——
他想要“主动权”。
不只是对于白耀道具的主动权，也是身为决斗者掌控比赛节奏的主动权。
所以真正属于他的方式也呼之欲出。
“我……还是没有老师那么聪明，也没有白耀那么善于分析；”
“如果你们的情绪过于复杂，那我可能就预判不好你们会用什么方式来应对我了。”
“所以……就千篇一律一些……”
“全都畏惧我吧。”
林羽看着场上仅剩一名的敌人，切出近战武器，静步贴近掩体。
这把刀是他唯一一个，同一装备的第二个皮肤——
怜悯之刃。
晶莹的宝石和写实优雅的大马士革刀纹，被一条发亮的猩红光线所分割，轻巧的小刀翻转入手。
林羽并不了解材料学，也没看过锻刀大赛，对于“大马士革”、“刀纹”一类的概念并不了解；
让他选择入手这把刀皮的理由，是这把小刀所承载的一段故事。
战场上的战士们分出胜负之后，身负重伤的败者往往痛不欲生；
所以久而久之，战士们都会随身携带这把轻巧便利的小刀；
作为胜者，他们会用这把小刀来结束败者的痛苦挣扎……
此谓“怜悯”。
掩体之后，禁灭切出狂徒，蓝色的枝条和晶莹的石块轻声铮鸣。
“砰！”
一颗子弹钉进了仓皇四顾的敌人头颅。
敌人瞬间失去生机倒地不起，化作一颗枝叶繁茂的参天巨树。
林羽静静地看着那颗巨树盘根错节，拔地而起。
我想……
既然选择走上了这条吞噬别人的梦想，以实现自己梦想的道路；
那你们就已经做好了被吞噬的觉悟吧？
“胜利”字样缓缓浮现。
林羽摘下耳机，默默起身，走到休息区域拎起自己满满当当的沉重背包。
他向沙发上的侯副教练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一直以来的教导。”
林羽直起身来，直视着对方充满笑意的双眼：
“现在，我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