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沼泽
距离启点赛结束，还有最后两场比赛。
四月一日，败者组半决赛，BLGVSUSP，BO3；
四月二日，败者组总决赛，上场比赛的胜者VSFRG，BO5.
除了已经杀出重围的一号种子EOG，和二号种子XLG之外，出战伦敦大师赛的第三支队伍会是谁，将在四月二日的比赛结束后公布。
三月末尾的阳城卡在冬春交际的临界点；
冬天还没走，春天已经来了。
每天的温度已经能够稳定维持在零度以上，残留的泛黑硬雪开始慢慢融化，光秃秃的树干上开始萌发绿意。
白千柳的办公室里，厚重温暖的羽绒服还挂在门边的衣架上，但已经很久没有穿过了；
窗外洒进来的阳光不再是前些日子里冷淡的白光，而是饱含着暖意的淡金色暖调光；
她穿着一件贴身的针织薄毛衣，把那副曲线曼妙的身躯勾勒得淋漓尽致；
阳光下泛着金光的黑发高高束起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透着高傲和冷艳的面庞前。
那只林羽初见时瘦骨嶙峋、不信任人类的黑猫此时已经被养得身宽体胖，安稳地趴在白千柳交叠的大腿上微微打着呼噜。
白千柳素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拂着黑猫后脖颈上的毛，略显诧异地抬起头来：
“替补队员？”
她看向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林羽，那双英气飒爽的眸子里映射着房间里漫反射的温暖阳光；
林羽下意识移开了视线，抬起手指挠了挠耳朵：“啊……是的。”
“是我在青训营里遇到的一个选手，叫‘洛舟’，ID是【LLLLz】；”
“进青训营之前，五百小时的游戏时长，亚服最高二百九十四名。”
白千柳没直接发表意见，而是笑了笑，接着问道：“什么位置的？”
林羽抿了抿嘴：“决斗位……”
“干嘛？”白千柳颇觉有趣，嘴角弯起弧度，“你看【K】有替补，羡慕了？”
“不是啦……”
林羽连忙摆摆手否认，然后捎捎头坦诚道：
“因为我跟他关系不错，并且他的青训失败和我有不可分割的关系，所以我想着能不能用这种方式再挽回一下；”
“另一方面，咱们战队不也一直都没有替补嘛，进入VCT之后名单上一直只有五个人，我就想着提一下这件事。”
“但也就只是提一下，这种事情还是千柳姐你来……”
“我知道了。”白千柳笑笑，点头道，“我会考虑的。”
林羽也点点头，安静了片刻，开口说：“其实……关于我们一直都没有替补这件事，我也想到过。”
“我在想，应该不是缺少有实力的选手吧？”
白千柳安静地看着林羽，片刻后轻轻点头：“确实不缺。”
“就像你在青训营里见到的一样，想要一个机会证明自己的‘天才少年’，是永远都不会缺的。”
“问题在于时机。”
“我觉得现在不是招人进队的好时机。”
“我们还没有在VCT联赛里站稳脚跟……坦白讲，我不是很想信任一个新的外来者。”
“我明白。”林羽点头表示理解，但还是作着最后的坚持，“但是小洛……我是说洛舟，真的是个很不错的选手，他很纯粹，也很善良，我是完全信任他的。”
白千柳没去看林羽的眼睛，心中暗叹口气，口风不改：“我会考虑的。”
林羽怔了怔，也不再多言，起身告别：“那我就先下去了，等会儿还得直播。”
白千柳张了张嘴，却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只能点点头：“好。”
“啪嗒。”
林羽走出办公室，轻轻关上房门。
两人先前的谈话声比这声门锁轻响要大声得多，但那只小黑猫安稳地睡着；
此刻林羽离开，那只黑猫却忽然醒了。
它用小脑袋蹭了蹭白千柳的手，灵巧地从大腿上跃下，从小敞着透气的窗户缝中窜了出去，消失在窗外的院子和林间。
白千柳沉默片刻，看向桌子上的电脑屏幕；
上面显示着一张表格，密密麻麻地写着公司名称，商业合作负责人的姓名、联系方式和各式各样的备注信息。
翼虎显然是靠不住了，现在USP战队和其之间的往来联系，基本都是出于不想违约合同的表面文章。
USP战队现在亟需一个新的、强势的赞助商。
但……
USP战队本身还是太势弱了。
启点赛败者组中的连胜，根本不能拿出来作为拉赞助的谈资。
赛区内，启点赛、第一赛段和第二赛段的排名；
赛区外，大师赛和全球冠军赛的成绩；
这些才是赞助商们愿意投以注视的东西。
VCT联赛中两支临时席位的队伍，每个赛季末都会汰换掉一支，去重新打晋升赛；
作为其中一个临时席位的USP战队，在启点赛上输给了另一支临时席位战队XLG，就是对自身“不稳定性”的最大证明。
更何况现在他们连一场VCT级别的训练赛都约不到，摆明是被联赛高层和某些豪门俱乐部联合针对了；
要说起“发战争财”，这些唯利是图的商人们或许还会有点兴趣；
但“雪中送炭”、“紧急救火”这种善举……可没什么人愿意做。
要让这些能够帮助到他们的、有点实力的赞助商们伸出援手，USP战队就得自愿付出更多的东西。
白千柳既不想给队员们带来更多的、繁琐复杂的商业合同；
也不想应某些老总的邀约，大半夜飞到外地去陪喝酒；
所以他们现在举步维艰。
白千柳越想越烦躁，目光瞥了眼自己摆在一旁的手机。
其实现在这些困境，只需要一通电话就全都能解决。
对于他们来说深陷其中的沼泽，对于白父来讲，一脚踩进去都脏不到鞋面。
但是这样做也有很明显的问题：
从主观上来说，这是白耀想要证明自己的领域，也是白千柳历练自己的旅程，给老爸打电话无异于投降认输、安心开挂；
从客观上来讲，现在这支俱乐部是由白千柳来掌控，对付的是她这个层面的对手；
但白父入场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
白父完全有可能会招引来他那个层面的对手的注视和干涉。
到时候，最好的做法就是把USP俱乐部完整奉上，交由白父，或者说白父手下的某位手下来全权打理。
白千柳完全相信，父亲可以在短时间内就让USP战队的处境焕然一新；
到时候别说什么训练赛，别说什么赞助商管不管他们是临时席位；
USP战队取代十支常驻战队中的一支，成为新的VCT联赛常驻席位之一都完全有可能。
只是到时候的“USP”还叫不叫这个名字、队内的队员们ID还会不会是这五个、商业活动是多还是少、首席执行官会更看重战队成绩还是盈利……那就说不定了。
白千柳也完全相信，父亲完全不会听队员们说什么“纯粹”、“梦想”……一类的废话。
现在的USP在启点赛上输给EOG，他们还能再赢回来；
但假如USP战队变成了和EOG战队一样画风的管理层，哪怕能够彻底取缔他们“赛区王牌”的名头……
白千柳觉得就再也赢不回来了。
最终她还是放弃了，把目光从手机上移开，重新放在令人心烦的繁杂表格上。
但桌面忽然传来震动，被冷落的手机不甘寂寞，屏幕亮了起来。
“喂？”
白千柳拿过手机，接起电话。
扬声器里传来方逸风的声音：
“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