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人皇
阳城，USP战队基地。
“我退队。”
纪非的话语如同一道落雷劈进水面，众人心中惊愕万分，客厅里却是一片寂静无声。
林羽目光低垂，心中复杂难言。
他能意料到纪非会这么说。
纪非和E人不同，他总会在所有场合都不缺席，无论是队内训练还是商业活动，他都沉默着跟随着USP战队；
但他给林羽的感觉，却总是孤独的；
哪怕他站在人群中。
在为了招纪非入队，林羽和方逸风想办法联系上白耀的父亲，解决那些小猫的问题之后，纪非就再没向他们表达过什么需求。
林羽明白，这不是关系生疏与否的问题，而是纪非习惯于独自面对问题。
也正是因为USP战队的其他人在纪非心中重要，在面临这种处境的时候，纪非才会如此果断地说出“退队”的请求。
但林羽不想看到事情这样发展。
在青训营的时光，让他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现在正在踏足的是一条怎样的道路，而他自己在其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伊卡洛斯】每一步前行，甚至仅仅是存在本身，都会吞噬其他人的梦想。
林羽已经说服自己接受这一点了；
但是他不能接受纪非的梦想，因为赛场之外的这种事情碎裂。
“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林羽开口，打破了寂静；
他看着纪非的眼睛，轻轻笑了笑：
“我们是一起来到这里的，后面的路也要一起走。”
“一个都不能少。”
纪非怔怔地看着林羽，沉闷地开口：“可是距离比赛就只有两天时间，我们已经是败者组，没有容错了，如果不快点做出对策的话……”
“之前我说要脱离白耀的遥控，尝试转型的时候。”
林羽没有让他再说，打断道：
“E人说‘人生不止一个赛季’；”
“后面我的状态不佳，输给了XLG，我们掉进了败者组，大家也都没有埋怨我；”
“也没有说让我乖乖回来训练，停止转型；”
“而是选择了相信我能成功，能从低谷的状态中走出来。”
“我不觉得这份信任是自己理所应当接受的，大家都是在拿战队的成绩、自己的前途陪我赌；”
“现在也是一样的情况；”
“我们身处绝境，不知道希望会不会到来；”
“但是这种绝境里面，我们更要彼此信任，而不是解决掉出问题的人。”
林羽抬手拍拍自己的胸口，目光坚定：
“这一点，是至关重要的——”
“我想要证明给他们看的东西；”
“也是我站在这里的理由。”
纪非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仿佛咽喉处有东西阻塞；
他的眼神罕见地有些回避：“可是刚才视频说的那些事情……”
林羽摇了摇头：“青训营里我遇见了很多人，让我意识到原来世界上有这么多人……”
“在这么多人里，我的信任显得极其有限；”
“无论其他人说什么，无论你想不想和我们谈起这件事——”
“我都无条件地信任你，信任你们。”
“哈哈哈哈——酷！”E人开心的拍了拍手，走到纪非身旁勾住他的肩，目光闪闪发亮，看向客厅中的其他人，“你们怎么说？”
白耀的脸色出奇地有些复杂，像是被林羽刚才的话所触动；
但随着他开口，依旧是熟悉的味道：
“决斗脑子再缺弦，扔道具的也得跟。”
诺拉无所谓地耸耸肩：“那就给你们守屁股呗。”
始终保持着沉默的方逸风走上前，拿起茶几上的水杯一饮而尽；
他擦了擦嘴，转头出门：
“我去魔都。”
……
魔都，VCT联赛办公楼，运营负责人办公室。
朱恒和刘娟的身影已经离去了，只剩梅宇城一个人沉默地坐在办公椅上。
他看着办公室外，那些办公位上的电脑屏幕一张张熄灭，灯光逐渐由明亮变得黯淡；
职工们陆陆续续地离开，有的会朝他点头致意，有的看出了他的面色不佳，没有互动，害怕触到霉头。
“唉……”
梅宇城抬起双手，狠狠地揉了揉自己的脸。
他伸手去拿桌子上崭新的车钥匙，想要找个地方自己喝几杯再回家……却顺着指尖看到了那张扣倒在桌面上的画框。
梅宇城愣了一下，没有再去拿车钥匙，转而轻轻扶起了那张画框，重新在桌面上立好。
那是一张有着明显年代感的照片，无论构图还是背景都有点杂乱。
一个墙面白中发黄、地板铺设淡黄色石面的商场里，摆放着蓝红色不一的塑料凳子，地上散落着脏乱的零食袋、瓜子壳以及烟头；
身后的人群熙熙攘攘，大都不在凳子上坐着，看起来刚刚散场；
人们脚踩着“匡威”、“Vans”或者形似的帆布鞋、滑板鞋，裤装是几乎清一色的水洗蓝牛仔裤，上身一件松松垮垮的连帽卫衣或者运动外套；
外套和卫衣上还印着显眼又夸张的图案或者LOGO，有的是英雄联盟里的某个英雄，有的是魔兽世界里某个部落的徽记。
“土死了。”
梅宇城心中吐槽了一句，无声地笑笑。
他的目光看向这张照片的主体，由于构图和背景的关系，显得没有那么让人一眼瞩目，但却是这张照片被他封存收藏的重要理由。
约莫相片正中心的位置，一个面容青涩的年轻大男孩，身着一件象征着荣耀的醒目红色外套，留着现在看已经过时的长发；
而既没有秃顶，也没有啤酒肚的梅宇城，鼻梁上架着呆板又傻气的长方形眼镜，满脸激动地笑着，视线忍不住看向身旁和自己合照的选手。
这个大男孩在人们口中有很多的称号，其中最响亮的那个，还要数……
【人皇】
【Sky】，李晓峰。
梅宇城看着照片，久久出神。
一转眼间，已经过去二十年了。
梅宇城还记得二十年前的“电竞”是什么样子。
那时候比赛常常在网吧、旧厂房或者体育馆的副馆里见缝插针地举办，热闹程度不靠广告和宣发，光靠玩家们的热情和呼喊；
那时的选手们坐在几块钱的塑料凳上，用着笨重的CRT，也就是“大脑袋”显示器；
自发前来观看比赛的人们挤在选手们身后，要么起身伸着脖子，要么坐在红蓝硬塑料凳子上从前排的腰与腰之间窥视，竭尽全力去看那几台本就不大的显示器；
作为比赛的胜者，照片里的【Sky】这场比赛的冠军奖励，也仅仅是一张从经销商手里接过的、皱巴巴的现金支票……还有一套“顶级”的“背光灯效电竞键鼠”。
梅宇城脚下的皮鞋蹬一下地面，转椅转动向身后。
窗外的无畏竞技场静静匍匐在夜色中，缓缓亮起又熄灭的呼吸灯像是这头巨兽的心跳。
梅宇城静静地看着规模宏伟的体育场，眼神恍惚。
“你说……”
“我到底……”
“有把这里变得更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