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守护神
魔都，ROG分部，高层办公室。
“嗯……”
姚宗翰单手扶着嘴巴，沉吟道：
“他们手上的枪，虽然皮肤不一样，但是属性都是相同的吧？”
办公桌旁的会客沙发上，邵副总监放在茶几上的一杯冰奶茶插着吸管却一口没动，冰块已经明显融化和奶茶混在了一起；
她呆呆地看着投影荧幕上的比赛画面，没回过神：“啊……是。”
姚宗翰点点头，又问：
“那……”
“这支叫TEC的战队选手们……”
“为什么总是不开枪呢？”
邵副总监扭头看向这位明显是游戏小白的华区总管，答道：
“我被炸鱼哥揍的时候也总是不开枪……”
“这不是不开……这是开不出来。”
“哦。”姚宗翰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这么说，是【伊卡洛斯】比他们强？”
“是的！”
邵副总监重重点头，心中的震惊情绪找到了宣泄口：
“我只是听说之前打AG的时候，USP战队是碾压取胜的……”
“但没想到是这种画风啊！”
“这已经属于炸鱼了吧？！”
姚宗翰认真地询问：“‘炸鱼’是什么意思？”
邵副总监一愣，措辞道：
“就像……”
“就像魔都首富有一天回乡下老家，忽然对大城市的一切感到厌倦了，只想过田园生活，于是他毅然决然地开了一家占地三四十平的小杂货铺，决定和村头的那两家小卖部竞争一下；”
“哦。”姚宗翰恍然：“你是说【伊卡洛斯】比他们强很多。”
“是的，不过也不止【伊卡洛斯】……”
邵副总监看向投影的比赛：
“这个【Eren】，我看短视频里说他上场比赛纯粹是潜伏在USP战队的卧底来着，打得和下三段的排位玩家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这场……”
“他半场已经杀了快二十个了！”
“半场十二回合，每个回合最多拿五个人头，总共就是六十个人头；”
“【伊卡洛斯】杀了二十四个，他杀十八个！”
“剩下三个队友加起来才十八个！”
“明白了。”姚宗翰点点头，抬眼看向屏幕上方的比分；
11:0
“但是我觉得……这群人里还有个更变态的……”
邵副总监仔细看了眼战绩板，苦笑道：
“这个KO闷声不吭的……”
“半场二十四个助攻。”
……
“你们在干什么？！”
无畏竞技场中，TEC战队叫出暂停；
选手们的耳机中，传来教练压抑着愤怒的声音：
“浩东已经call了推黑反清A厅，对吧？”
“为什么还要往B点去跑？”
“中路没有控制权，B点更是一点信息都没有，为什么宁愿不听指挥，也要做这种愚蠢到家的决策呢？！”
“如果你们有不同想法，那就说出来啊！”
“想打简单枪没有问题，不想和【伊卡洛斯】对枪没有问题，那就主动去解决这个问题啊！”
“什么都不敢做，缩在家里等着被围剿，和因为害怕对枪所以躲起来、最后把队友都卖光，只能自己打1v多残局的黑铁有什么区别？！”
浩东沉默地坐在座椅上，目光微微低垂；
旁边的年轻哨位，【Chrom】有点忍受不了如此厉声的指责，忍不住还嘴：
“那说的简单……”
“上一场USP的比赛打完，AG的评论区都成什么样子了，教练你也不是看不见。”
“谁的心态能不受影响啊？”
“再说，这张地图本来就更偏向于捷风发挥吧，他都懦了我们还怎么……”
决斗位的【Explos】本来压抑着心里的负面情绪，这下忽然被点名，也直接爆发：
“你他妈好意思么？”
“上半场你单摸了十一把，摸出来什么了？”
“我们A大死了那么多次，你哪次给到压力了？”
“拿我们所有人当诱饵，自己摸去偷几个背身，偷不到背身就捡枪保枪，最后还他妈保不住……”
“你个瘤子还叫起来了？”
浩东依旧沉默，听着耳机里两个人越吵越激烈，音量甚至压过了怒斥着阻止他们的教练；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仰头看向灯光如星辰的体育场顶棚；
浩东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老了，现在的职业赛场已经和他印象里的那个不一样了；
印象里的职业选手是出租房、啃泡面、飘着烟味的网吧和那些奖金几百块的比赛；
而现在坐在他身边的新生代们留着时尚的发型，卷发上的每个弯弧都精致讲究，喷着隔音耳麦都压不垮的发胶；
脸上化着素白的妆，眼下勾着卧蚕，鼻梁上打着更显立体的阴影和高光，好像还涂了口红；
他们在舞台上，像是一个个凭脸圈粉的练习生；
他们在舞台下，总是抱着个手机给粉丝们分享日常，研究最近哪个文案和BGM比较有氛围感。
浩东知道自己已经过了忿忿不平，看见不舒服的现象就想抨击的激动年龄；
他理解VCT联赛的粉丝氛围既然是这样，那选手们迎合粉丝观众，做出更精致的造型，在线上用各种视频树立自己的人设……
也都是为了赚钱，不磕碜。
但他还是隐约觉得……
这样有哪里不太对。
浩东忽然想起EOG那天出去团建，【K】稀奇地喝了点啤酒，大家相谈甚欢；
好像是聊到大家的偶像，【K】说他的偶像是英雄联盟的职业选手，【Faker】；
浩东当时坐在【K】的身边，开玩笑说：“你也想要拿好多好多冠军吗？”
【K】摇了摇头，说他喜欢【Faker】的时候，【Faker】还没有拿那么多冠军；
当时英雄联盟最强的赛区是韩国，最舍得开工资的赛区是华国；
于是那年华国开始引进韩援，曾经那些令华国粉丝们忌惮无比的ID一个又一个地来到了华国，成为为CN赛区战队征战的友军；
而【Faker】没来；
【Faker】说，他要成为韩国电竞的守护神。
【K】当时看着浩东的眼睛，认真地说：
“我要成为CN赛区的守护神。”
此时的浩东看着灯光闪耀的体育场棚顶，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我他妈这是走马灯被打出来了吗……”
队内语音频道的争吵声忽然一窒，四名队友齐刷刷地看向诡异发言的浩东；
“呼……”
浩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语气平静：
“怕掉粉就滚吧；”
“不敢打就滚吧；”
“只敢把能耐用在队友身上，就滚吧。”
“现在就滚，带着‘VCT前职业’的标签去当主播，去当偶像，去圈钱……”
他的语气轻松，似乎终于卸下了什么负担：
“你们根本配不上……”
“根本配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