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遇故
夜色渐深，弯月高悬。
无畏竞技场后台内部大楼，一处围栏环绕的阳台之上，两个年龄相仿的大男孩并肩而立。
“自己一个人来的？”
林羽看着身旁的小洛，笑了笑道。
但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果不其然，小洛的目光变得有些困顿：
“啊……是啊。”
他挠了挠头，作出一副开玩笑的语气：
“我不是进化工厂打工了嘛——”
“那里的室友啊、同事啊，基本都是好几十岁的大叔；”
“唯独几个算跟电竞有点缘分的平时打的也是魔兽或者联盟之类的……总不能把人家也绑过来。”
林羽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缓解一下氛围；
但借着身后休息室中的灯光，他看到了小洛苍白面色中极为突兀的黑眼圈，和搭在围栏上的手指甲缝里浊黄发黑的油垢残留；
最终他张了张嘴，却只能说出一句让气氛更沉重的：
“对不起。”
“啊？”
小洛一愣，随后连忙摆手摇头：
“嗨……千万别这么说，我都想通了。”
“青训的本质不就是块试金石嘛——”
“你是块金子，怎么都能从那里杀出来；”
“而我是块石头，再待多久其实都没意义的。”
林羽面色中显露出些许迟疑；
他想问问需不需要自己的帮助，毕竟有了ROG的赞助之后自己的资金情况还算富余，并且他本人也没有什么太多的消费欲望；
但这种话直接问似乎又会伤害到小洛的自尊心，所以林羽先看向小洛的黑眼圈，以作铺垫道：
“你看着有点憔悴，是怎么搞的……没睡好吗？”
“嗯……”
小洛把两只胳膊搭在围栏上，眼睛里映着无畏竞技场外的江面灯光：
“其实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睡不睡得好’这个概念了。”
“机器总是要人看的嘛，工厂里就只能轮流倒班；”
“有时候是晚班，那白天不困也只能硬睡；”
“有时候是早班，再困也得洗把脸走出门。”
林羽沉默片刻，点点头：“那最近不忙？”
“哈，这你就不懂了吧？”
小洛朝林羽狡黠一笑，眼中终于恢复了些许属于少年人的光：
“我开始也想着，这段时间把事情都忙完，假期都攒着，攒到以后去看一场更大的比赛；”
“但是上班了才知道，事情永远是忙不完的。”
“头儿看你认忙，只会给你派更多的活儿，让你越来越忙！”
说到这里，小洛愤愤地咬了咬牙：
“还好我把键盘鼠标显示器什么的一卖，还算有点家底，赶紧趁着假期买了飞机票就来了。”
林羽眼中闪过不忍，不禁看向对方：
“你没想过……做和游戏有关的职业吗？”
毕竟也是实打实的赋能段位，当个陪玩或者主播……
日子总归要比这样好过。
“算啦。”
小洛摆了摆手，笑得有点破碎：
“家里人看不上这种行业，我也不想和他们再吵架了。”
“游戏里和队友吵吵架，顶多就是红温一会儿；”
“但是和家里人吵架……不仅永远吵不赢，还要难受好长时间。”
林羽看着对方，诸如“我给你转点钱”之类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小洛主动看了眼时间，笑着道：
“我得先撤了，明天还得上早班。”
“小洛……”
林羽急忙想要叫住对方；
但小洛却哈哈一乐，颇为洒脱道：
“哎哟，别这样羽哥。”
“我就是来看看你，看看你打比赛；”
“你今天比赛打得很帅，我也就知足了。”
“再搞别的倒显得我好像动机不纯了。”
林羽沉默，自嘲地笑笑。
记得在FRG青训营里，对方还是个情绪激动、讲话冒冒失失的少年模样；
现在谈起有关钱财之类的人情世故，倒比他还要熟稔许多……
林羽还是没办法止住自己的愧疚。
“再说……”
小洛打开阳台门，临走前朝林羽笑笑：
“厂子里的钱月月固定，攒着钱以后买房买车结婚生小孩，也挺好。”
“要是有了闲钱，我再没忍住，去弄一套打游戏的设备……”
“只会更难过的。”
……
诺拉听着加菲教练的简要复盘，眨眨眼睛看向沙发上一脸失魂落魄的爱徒；
他朝着林羽挪了挪屁股，出言安慰：
“别哭啦爱徒——”
“等下为师再教你两招阴的。”
“好啊。”林羽知道对方是在转移话题安慰自己的情绪，笑笑道，“什么……”
“他打不了职业不赖你，是他自己没有才能而已。”
一声冷言冷语宛若天降利刃，斩断了诺拉刚刚和林羽搭建起的暖心交流。
“啧。”
诺拉翻了个白眼，叹息着捂脸。
林羽沉默片刻，没有和白耀呛嘴；
只是和加菲教练道了声抱歉，自顾自起身走向房间外。
“嗯？”
蹲在门边抠着脚下墙缝的E人惊喜抬头：
“下班啦？”
“今天这么快哦！”
训练室内传来宋时雨的怒斥：
“并没有！”
“你给我好好听讲啊魂淡！”
“哦……”
听着E人失望的声音，林羽轻轻关上训练室的门。
走廊内，林羽拿出手机，沉默良久后拨出一通电话：
“喂，千柳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