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贪婪
魔都，江滩公馆。
一辆出租车缓缓停靠在落客区，穿着干净休闲装的大男孩对着司机师傅道了声谢，从车上一跃而下；
门童礼貌地为大男孩拉开大堂大门，夹杂着雪松味道的冷气涌了出来。
林羽朝着门童点头致谢，步入大堂之中，目光忍不住环视四周。
坐在休息区交谈的中年男士们穿着薄薄的羊毛西装，颜色是他叫不上名字的考究灰色或蓝色，没人穿死板并且和门童司机撞色的黑；
身前路过一个妆容精致但不浓艳的年轻女士，身着一条过膝的真丝连衣裙，脖子上的白金项链、小臂挎着的亮面皮包，都给人一种精心营造过的的随意感；
林羽原本觉得自己哪怕没有过多牵涉到商业领域中，起码这段时间的见识也跟上来了；
但此刻他看看自己身上的休闲上装和干净长裤，还是感觉到一股明显的格格不入。
倒是门边打电话的老大叔穿着一身运动装、背着满满当当的背包，装束看起来有些亲切感……
但对方口中那些“旗杆位没切好”、“不然能见七”，听起来也不像是林羽曾有所涉猎的某项运动。
林羽能觉察到这些人也在暗暗打量着他的穿着打扮，却只能压下心中的不适感，走向前台：
“你好，我来找白千柳。”
“晚上好，林先生。”
前台接待员身后，一名身着黑西装的男人向林羽看来，礼貌微笑：
“您请跟我来。”
林羽点点头，跟着西装男人走向电梯；
两扇电梯大门之外，等待于此的精英人士们纷纷向他投来目光，眼神中藏着古怪上下打量。
林羽知道他们其实并没有无礼，正相反，相比自己碰到过的大多数人，他们的打量目光更加隐蔽晦涩；
只是自己对这类事情的觉察能力太强了。
林羽面色如常，等待着电梯显示的楼层缓缓下降。
“林先生。”
黑西装的男人回身看向停在电梯门之外的林羽，礼貌躬身伸手指引向身前缓缓打开的电子金属门：
“您愿意的话，可以走贵宾通道。”
林羽略感愕然地看向他；
电梯门外，三三两两的精英人士们下意识地退后一步，纷纷为这个打扮朴素的大男孩让出一条路；
他们眼神中的底色瞬间变化，由古怪的打量变成震惊、忌惮的端详。
林羽只觉得自己身上这套休闲装摇身一变，成为了某位服装界大师手工定制的匠心之作；
他沉默了一瞬，向着黑西装男人走去，笑笑道：“谢谢。”
贵宾通道的专属电梯能容纳至少十多个人的空间里，只有林羽和接待者两道身影；
电梯安静上行，直奔顶楼。
厚门缓缓打开，电梯外站着另一名早已准备好的接待侍者，向林羽微笑着躬身行礼。
踩着厚实的毛绒地毯，林羽跟着侍者走向长廊尽头的房间；
侍者退下，房门打开。
“你来啦？”
房间里的白千柳穿着黑色的运动内衣和短款瑜伽裤，马尾高高束在脑后，发梢末尾沾着湿气，散落在线条优美的白皙肌肤之上，看起来像是刚在房间里做些运动；
那双能把女将军的英气和小狐狸的妩媚杂糅在一起的漂亮眸子眨了眨，看着傻傻站着的林羽：
“愣着干嘛，进来啊。”
“哦……好。”
林羽挠挠头，顺从地走进房间；
在换鞋的玄关处，还能透过展示架上的艺术品，看见客厅里的巨幕电视上播放着一期没有字幕的《TEDTalk》；
不由得低声赞叹：
“千柳姐你太……自律了吧？”
“呃……”
怎知白千柳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停留，十分谦逊地挑开了话题：
“渴不渴，我晾了白开水。”
林羽想了想，坦诚回答：“其实我更想喝奶茶。”
白千柳斩钉截铁：“那绝对没有。”
“好吧，那就白开水。”
林羽没有过多纠结，换好拖鞋就打量着向客厅走；
目光在沾着水汽的浴室玻璃上稍稍停留。
“话说——”
白千柳手提一壶白开水，一个闪身跃至林羽身前，将其目光遮挡得严严实实：
“今天比赛我看了，打得真好！”
她抬起一只手，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林羽的肩膀，然后自然地将其带离浴室门外走向客厅。
林羽稍有些纳闷，却也没有多想；
毕竟来这里的正事还没谈。
“我今天碰到小洛了，他来看我的比赛。”
林羽抬眼看向不知为何一直在喝水的白千柳，笑笑道：
“就是之前我跟你说，在青训营里的那个朋友……”
稍加沉默，林羽把小洛向他诉说的现状复述出来，讲给白千柳听；
看着对方的表情变得认真，林羽才开口：
“能给他个机会，让他来我们战队打替补吗？”
白千柳闻言，目光微微低垂：“可我们为什么要招一个替补决斗者？”
“有备无患，以防我们首发里哪个人不方便出战……”
林羽看着目光中露出迟疑的白千柳，轻轻叹了口气：
“千柳姐，我不是说必须让他来做这个替补；”
“我只是想替他争取个机会。”
“我们战队确实没有替补，也确实需要一个，更需要自由人也好，其他位置也好……”
“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想要符合什么标准的选手，这样我就可以告诉他，他也可以为此做准备；”
“哪怕最后他不符合标准，或者竞争不过别的选手，那我也不会强求什么……”
“只是我不知道……”
“为什么我们替补的位置一直要空着？”
白千柳安静地听完，把水杯放回了面前的木桌上；
沉默片刻，她也选择打开天窗说亮话：
“因为我不信任别人，不信任你说的‘小洛’；”
“我们的状况正在好转，但仍旧是众矢之的。”
她看着林羽的眼睛，真诚道：
“专心攘外的时候，内部不能出现任何问题。”
林羽及时掐灭心底滋生出的低落，点点头，顺着白千柳的话思考了一会儿；
但这次他没像上次一样转身离开，而是坚持道：
“可是你不信任小洛，是因为你没有和他打过交道，不是吗？”
“诺拉、纪非和E人……包括我，都是白耀邀请入队的；”
“你说不信任别人，那我们都是值得信任的吧？”
“可我们一开始互相也不认识……”
“总得有个被信任的机会吧？”
白千柳轻轻摇头：“不一样。”
林羽不解追问：“哪里不一样？”
白千柳叹了口气，解释道：
“当时我们一无所有，所以外人无利可图；”
“但是现在我们被很多人盯着，有太多人想要分食掉我们了。”
“小羽你……没有太多接触过勾心斗角的世界，你太善良，太容易相信别人。”
她看向林羽，直白地表达自己的看法：
“有的时候，看似一无所有的人才是最危险的。”
“你刚才说小洛他在化工厂过得很艰难，面临生活、家庭、梦想方方面面的压力；”
“可这没有让我觉得同情，只让我觉得他更危险了。”
“正因为他家境平平、出身低微，他才更有可能变得贪婪——”
“这是人性，不是吗？”
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
近乎凝滞的氛围里，林羽缓缓起身，向门口走去：
“我知道了。”
他回头看向欲言又止的白千柳，看向房间里透着奢华的一切，语气复杂难言：
“我也是家境平平，我也是出身低微。”
“可能是我也贪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