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故事里的反派
美国，洛杉矶，拳头游戏竞技场。
舞台下，观众们的零星口哨声、期待低呼声混杂；
舞台上，主持人拉着长音、具备力量感的呼唤声在音响里传出：
“MIBR战队——”
“先锋位——”
“【Verno】——！”
【Verno】轻轻呼出口气，最后一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金发；
迈步踏出，走向登场通道。
“哗——”
步出通道踏上舞台的瞬间，嘈杂的掌声和欢呼宛若海潮般，瞬间降临周身；
【Verno】悄然咽了口口水，面色如常地微笑，向举着他照片的粉丝们挥手致意。
他今年刚满十八岁。
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就是MIBR战队的一纸合同。
作为被诸多VCT联赛队伍盯着成年的少年天才，他的选择其实远不止MIBR一家，他完全可以待价而沽，尝试争取一份更高的薪资……
但【Verno】没有，他觉得不会有比MIBR战队的这张合同更有价值的东西了。
确切来说……
不会有比“辅佐最强的决斗者”，更让一名先锋位选手心动的事情了。
而在美洲这个赛区，【Aspas】就是最强的决斗者。
【Verno】已经在MIBR打过一个启点赛和一个大师赛了；
他仍旧认为【Aspas】就是世界上最强的决斗者……
或许有“之一”，但不知道【K】还回不回来的情况下，这个“之一”也可以暂时拿掉。
但是……
与此同时，【Verno】也发现自己想的有点简单了。
MIBR战队……其实内部有不少的复杂情况。
“控场位，【Mazino】——！”
“哨位，【Tex】——！”
随着主持人的两声长呼，又有两道人影走上舞台；
后到的【Tex】装作不小心，一脚踩到了【Mazino】的鞋面上；
而【Mazino】忍着脾气，附在对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Tex】的面色先是怒极涨红，然后又憋得发紫——
“唉……”
【Verno】仰头望天装作没看见，却还是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两位是【Aspas】的前队友，可以说是“左膀右臂”，也可以说是“你死我活”；
二人之前在LEV，“利维坦”战队给【Aspas】当帕鲁的时候，就整天钻研着怎么把对方宫出队伍，或者至少在赛后采访里阴阳怪气对方两句……
以证明自己才是“【Aspas】身边最棒的帕鲁”；
最后两人全都卷铺盖走人，把战火一路烧到了MIBR来。
主持人的呼喊声还在继续：
“自由人，【Zekken】——！”
现场的掌声和呼声明显提升了一个高度，频频有闪光灯亮起，照亮走出进场通道的人影；
【Zekken】一头利落的短发，嘴边挂着弧度，眼中目光凌厉无匹；
【Verno】看得懂他的眼神。
“美洲第二”算得上是个美称；
但对于这群决斗者而言，这却仿佛是最大的侮辱；
这狠货来MIBR可不是为了“辅佐”【Aspas】，而是为了找机会“取代”对方。
幸运的是，他讲究伺机而动，并不硬来捣乱；
而【Aspas】暂时还没有露出给他的可乘之机。
【Zekken】登场后，海潮般汹涌的掌声和高呼久久没有停息，而是带着期待的色彩转化为另一种旋律；
场下的观众们自发把手中的应援棒敲成鼓点，口中齐齐呼唤起一个名字——
而主持人也微微一笑，鼓足气力喊出他们所期待的人物：
“MIBR战队——”
“决斗者——”
“【Aspas】——！！”
“喔喔喔喔——！！！”
欢呼之声再度掀起一个高潮，仿佛要把建筑棚顶冲翻——
而这样震耳欲聋的声音持续了三秒，进场通道却迟迟不见人影。
观众们没觉得什么异常，反而期待和兴奋愈涨愈高；
舞台上的【Verno】悄然翻了个白眼。
终于，一道人影走入灯光之下；
踏在舞台上的步伐四平八稳，缓慢中带着绝对王者的压迫感。
【Aspas】一米八多的个子，体型健壮，有明显的健身痕迹；
他的毛发旺盛，下巴和腮边的胡子直连头顶的发丝；
但这样粗犷狂野的外表却丝毫不显得野蛮……
深邃的眉框眼窝中，那双宛如茫茫深海的眼睛冲淡了所有侵略性特征，构成了他身上散发出最主要的气质——
沉静深邃。
【Verno】其实能理解他的粉丝如此狂热；
他太能理解了，毕竟他曾经也是这般狂热。
如果说所有决斗者都横冲直撞如野猪——
那最强的那个就该是【Aspas】这样。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无敌的、沉默的、淡泊的“随你们爱谁谁”的感觉。
【Aspas】沉默地走上舞台中央，像是没看到台下的观众、没觉察【Zekken】挑衅的眼神、没听到“左膀右臂”谄媚的问好一样；
“唉——”
【Verno】心生悲怆，仰天长叹。
是的；
这就是十八岁、第一次打一线职业、面对观众还免不了会紧张的自己的队伍了；
而在这支队伍里，他要担任的不止是先锋位……
他特么还是指挥。
“我青春期还没过啊！”
【Verno】越想越委屈，在心里愤然吐槽：
“我到底要怎么同时指挥美一决、美二决，和两只一直在掐架的老资历帕鲁啊？！”
MIBR战队集结完毕，身后的主屏幕和舞台两边的副屏幕同步亮起；
显示出今天这场比赛的两支战队，以及他们第一赛段目前为止的成绩——
MIBR，三胜零负；
EG，零胜三负。
跟在【Aspas】身后，【Verno】迈步走向今天的对手。
“嘿，【Aspas】——”
“这么久没交手了，没退步吧？”
【Demon1】咧嘴笑着伸手，寒暄的话语里带着一点示威的意味。
【Aspas】身后的【Verno】捂眼叹息；
完了。
要来了。
在全场观众的围观注视下，【Aspas】低垂眼眸，沉默地看着【Demon1】伸出的手——
却没有伸出自己的手。
“喔喔——？”
这审视一般的目光，充满轻蔑意味的举动，无疑令得场下掀起一片兴奋的起哄声。
但被晾在那里的【Demon1】却只是眼角一抽，好像回忆起了什么；
【Aspas】仍旧在沉默地看着；
气氛死一般地凝固了五秒之后，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开口回应，嗓音低沉：
“没有退步。”
“你……还是这副德行啊。”
【Demon1】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像个人机。”
【Verno】又叹了口气。
你就非得跟他说话么？！
【Aspas】沉默地看着【Demon1】的眼睛……
就那么看着。
“当我没说……当我没说行吗？”
【Demon1】意识到不对，想要抽手就走；
但【Aspas】的手像是铁钳一般，他愣是没抽出来。
【Demon1】彻底放弃抵抗，在原地等了五秒；
【Aspas】沉沉开口：
“我不是人机。”
……
“三负”是一支队伍在第一赛段常规赛里的生死线。
【Demon1】知道，自己、EG，已经站在了这条生死线上；
他们已经无路可退。
在DRG战队打世界赛的那段时间，【Demon1】学到了一个“成语”；
叫作“背水一战”。
是说一支军队背靠一条大河，身处绝境之中；
他们没办法再逃避，哪怕面前的敌人强过他们数倍。
唯有死战，才是生路。
【Demon1】觉得自己的情况其实要更糟糕一些。
在他对面坐着的不是“敌军”；
而是那条象征着绝望的“长河”。
“呼……”
【Demon1】长长吐出一口气，闭目后仰，把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到了椅背上；
眼前的黑暗里，他虔诚地祈祷：
如果真的有神明……
请让23年的【Demon1】重新降临吧……
就这一次就好。
“老大老大——”
耳机里忽然传来【C0m】的惊慌呼喊，有个人在伸手推自己的肩膀：
“你怎么了老大！”
“波特教练——”
“老大好像死掉了哇！”
“……”
……
神明没有回应来自恶魔的祈祷。
企图逆流而上的小舟被大河的波涛拍翻吞噬。
MIBR2:0EG
四胜零负。
【Verno】对这个结果没感觉到什么意外；
对方根本不是和MIBR处于一个层次的队伍；
之所以都被称为“一线职业”，只是因为没有比VCT更高级别的联赛了而已。
他回头看向舞台另一边的退场通道，有一道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灯光映照在EG战队黑色的队服上，刻印着的英文字符泛起银色的光；
【Demon1】
这是【Verno】第一次和这个颇负盛名的选手交手。
坦白讲……
令人失望极了。
……
洛杉矶的天空布满阴云，场馆外下着绵绵细密的小雨；
【Demon1】没有走常规的离馆通道，而是选择了人影寂寥的小门。
他抬头看着天空，觉得自己应该考虑很多事情；
但是一时间又什么都不想考虑。
“老大……”
【C0m】小心翼翼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Demon1】没觉得意外，也没回话，依旧双目失神地仰望天空。
“老大……”
“咱们继续这么忧郁的话，就能拿到今年的全球冠军赛奖杯了吗？”
【Demon1】轻声笑了笑：“这赛段季后赛都进不去，下赛段还想拿冠军？”
“进不去没关系啊，老大你还没找回手感嘛。”
【C0m】无所谓地哼哼着，也学着一旁的【Demon1】仰头望天：
“等老大你恢复实力，咱们还是会像23赛季一样无敌哒。”
【Demon1】看了对方一眼，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你就这么相信我？”
“当然了。”
【C0m】眨了眨眼睛，像是没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么说：
“我可是你的先锋位。”
【Demon1】眼眶一红，只好继续仰头看天。
阴雨连绵的天幕下，两人并着肩沉默了好久。
“【C0m】.”
“怎么啦老大？”
“我不打算再接广告了。”
“早就该这样啦老大……我可以借你钱的。”
“我已经欠你好几十万，不打算再找你借了；我想把车子和房子都卖掉，用来支撑第二赛段时我未婚妻的治疗费用。”
“噢……那老大你用钱的话随时跟我说，我也可以卖房子。”
细雨声中，又是片刻沉默。
“【C0m】.”
“怎么啦老大？”
“别喝雨，像傻子。”
“噢。”
……
当晚，洛杉矶一家层次顶尖、享誉世界的医院中；
【Demon1】安静地坐在病床旁，闭目俯身在未婚妻的怀抱里。
女孩轻轻抚弄着【Demon1】的头发，眼中流露出不忍和心疼：
“Max……”
“没关系的。”
【Demon1】没让女孩接着说下去，埋在被子里的声音闷闷的：
“我愿意为你这么做。”
“我爱你。”